时间就像艇身外翻涌的浪涛,一分一秒地沉进无边无际的深海里,悄无声息,却又磨得人心头紧。
转眼已经过去了三四个小时。
天与海彻底融成了化不开的墨色,头顶的疏星被云层遮了大半,只剩一点微弱的月光,勉强落在晃悠悠的救生艇上。
浪涛一波接一波地拍打着橡胶艇身,带着深海刺骨的寒意,顺着缝隙往艇里钻,湿冷的风裹着咸腥味,吹得人脸颊僵。
小玲最先坐不住了。
她在艇尾挪了挪身子,指尖攥得白,目光徒劳地在四周茫茫的海面上扫了一圈又一圈,除了翻涌的黑浪,什么都看不见。
她终于忍不住侧过头,看向坐在艇身正中的温羽凡,声音里压着藏不住的焦躁和怒意“先生,我们肯定被戴宏宇那家伙耍了!这地方连个岛的影子都没有,再等下去也是白费功夫,要不我们别等了,直接走吧!”
温羽凡依旧坐得笔直,脊背挺得像一杆永远不会弯折的长枪。
空洞的眼窝迎着海风的方向,只有搭在艇边的指尖,正随着浪涛的起伏,无声地感知着海水的震动。
他的灵视像一张无形的大网,时时刻刻铺展在方圆百米的海域里,可入目所及,始终只有无边无际的海水,没有半分陆地与岛屿的踪迹。
他还没开口,坐在他身侧的刺玫就先点了点头,冷白的指尖始终牢牢扣着腰间武士刀的刀柄,语气沉稳,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韧劲“我也这么觉得。不过先生也不用担心,以我们的实力,绝不会被困死在这片海上。饿了,我们能下海捕鱼;渴了,能用内劲提纯海水喝。而且只要我们认准一个方向一直划,用不了几天就能找到陆地,到时候再做打算也不迟。”
她说得笃定,眼底没有半分惧色。
当年在远洋号的集装箱里,比这更绝望的处境她都熬过来了,如今这点困境,根本吓不倒她。
温羽凡闻言,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头,陷入了沉思。
海风卷着浪涛声钻进耳里,他的脑海里飞闪过这一路的种种细节。
戴宏宇那副永远温文尔雅、滴水不漏的模样,孙思诚带来的关于夜莺的消息,还有藏在这一切背后的洪门,以及那个心思深沉的洪清光。
戴宏宇真的会做这种恶作剧一样的无聊事吗?
他心里很清楚,答案是否定的。
正如戴宏宇自己说的,他明知道就算这茫茫大海上,根本困不住一个宗师境的强者。
就算刺玫和小玲只有内劲一重,要在这种情况下脱身也不难。
用这种手段,根本坑不了他们,只会平白惹来杀身之祸。
除非,他从一开始设下的,就是一个必杀的死局。
不然,他绝不可能做出这么愚蠢的安排。
更何况,主导这一趟行程的,是洪门,是洪清光。
那个女人心思缜密,步步为营,此前她一直都尽心尽力地帮助自己,如今更没有理由,用这种拙劣的方式来害自己。
这其中,一定还有自己没看透的布局。
思及此,他缓缓抬起头,空洞的眼窝精准地转向两女的方向,声音平稳得像深海下的磐石,没有半分动摇“再等等。如果二十四个小时之后,还是没有任何现,我们就离开。”
小玲和刺玫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对温羽凡的全然信任。
两人几乎是同时点了点头,异口同声地应道“好,我们都听先生的。”
只是谁也没想到,根本用不着等二十四个小时。
不过十几分钟之后,海面上的天气骤然变了。
先是原本还算平稳的海风突然变得狂躁起来,带着一股湿冷的潮气,迎面扑来。
紧接着,浓得化不开的白雾,就像是从深海里涌出来的一般,无声无息地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不过眨眼的功夫,就将整艘小小的救生艇彻底吞噬。
原本就微弱的月光和星光,瞬间被浓雾遮了个严严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