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三人在宫中用完午膳,才回了忠国公府。
贾环闻讯,立马跑进了荣禧堂。
“大伯,琏二哥,陛下她怎么说的?”
贾赦瞅瞅他,“环儿,如果这件事情交由你来全权处置,你会怎么做?那个贾探春,是杀?还是留?”
贾环一愣,随即狐疑的问道:“这是陛下的意思吗?”
贾赦没有正面回答,“环儿,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怎的还扯上陛下了?无论你想怎么做,都有大伯在呢,陛下那儿,我自会帮你去说的。”
贾环定神的看着他,“大伯是想让环儿递投名状?”
贾赦笑笑,“陛下待你如何?”
关于这一点,贾环没有丝毫的犹豫,“胜似亲手足。”
“可贾探春才是你同父同母的亲姐姐呢,就算陛下信你心中无私,但旁人呢?悠悠之口,可堵不住啊,为子孙计,你当,当断则断。”
见贾环沉默了,贾赦又说道:“环儿,若你不是我的亲侄儿,这些话我是不会说的。当年荣国府有多风光?你就算年纪小,不知从前之事,但后面那几年,你是有切身体会的。这世上的荣华富贵都是有期限的,有我贾赦在,便能护你们一世安稳。可我不在了呢?你琏二哥也还拿得出手,但他却只能护得住他的那一家子老小。即便琮儿将来也大有作为,你们兄弟之间能相互照应。可谁又知道将来朝野会是个什么光景呢?除非贾荃他们几个小的也能出类拔萃,可这一切,还要建立在后继之君英明神武,顾念旧情的基础上。环儿,我说这么多,为的是什么,你可明白?”
一旁的贾琏贾琮交换了一下眼神,他们爹这话说的情真意切,亦真亦假的,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来。
在他俩看来,贾环的心智确实不弱,递投名状?亏他想得出来?
不过,方向是绝对引导对了。
贾赦的初衷,除了维护黛玉的利益外,也的确是想给贾环一个机会,贾探春这根刺不拔了,那将来只需要出现一点点小的疏漏,就会成为别人攻讦贾家,攻讦他贾环的把柄。
他也是左思右想的想尽可能的多为他们这些小辈做一些保全的,可谓是用心良苦了。
但如果贾环不上道的话,那么也就是多费了点口舌的事,因为贾探春是绝对留不得的。
贾环叹了口气,“大伯的用心,环儿又岂能不懂?那陛下那边,可曾有什么特别的交代?”
“嗯?”贾赦的眉毛微挑,这小子就是一根筋,非得要了玉儿的亲口保证才行啊,他轻咳了一声,摇了摇头,“陛下也是思来想去之后,害怕贾探春杀红了眼,会祸及到其他百姓。环儿,这件事情,你责无旁贷,你出手去解决,比我们任何人都合适,其中的利害,想来你应该能想的明白的。”
贾环点点头,“环儿自是明白的,但我现在打不过贾探春啊,这该如何是好?陛下有指明派谁吗?”
“这个倒没说,你自个儿挑人吧,选好了,我去跟陛下说。至于你娘那儿,我们都不干涉,毕竟是她亲生的女儿,她伤心难过,或是舍不得,都是人之常情。”
后面的话,又是贾赦的一次试探。
他话音刚落,就见贾环脸色一沉,“亲生的又如何?如果我跟娘在年三十的晚上没有进宫赴宴,没有被姑母和陛下留宿,我不觉得她会对我俩手下留情的。既然她动了杀念了,什么母女之情,姐弟之谊,都他娘的狗屁不是。我娘那儿,我会去说的,您放心,在她的心里,没什么比我的命还重要。”
“嗯,那你便全力施为吧,不必有所顾忌,大伯还能给你们撑着这天呢。”
贾环的眼睛里闪过一片水光,他朝贾赦深深的一揖,“这些年来,若不是仗着您的势,环儿哪能那么顺风顺水?您纵容着,环儿努力着也不敢给您丢脸。如今,您又何尝不是骑虎难下,我都懂的,贾探春必须死在我手上,否则,就辜负了您这一片拳拳的呵护之心了。”
“行了,你小子少给老子来这些虚头巴脑的。这世上的人活着,哪有容易二字啊?你我皆如是。去吧,人选定下了,就来告诉我。”
“哎。”
等贾环出了府门,贾琮才说道:“这小子能说到做到吗?”
贾琏靠在椅背上打了个哈欠,“难说,不过,爹刚才的话虽掺杂些别的,但也是肺腑之言,以他的聪慧,他应该知道怎么做才是对自己有利的。情关是关,抛却友谊和男女之情,亲情也一样的,此关,他非过不可。”
贾赦放下茶盏,也打了个哈欠,“老子眼皮打架了,有什么事,你们哥俩先处理着,搞不定的再去东院。要是故意来烦人,老子的鞭子有些日子没抽人了。”
“不是,这,这怎么还威胁上了呢?二哥,我可惹不起啊。”贾琮蹦起来,缩着脖子躲到了贾琏的身后。
贾琏不怀好意的笑笑,“你不知道缸不能比盆吗?真的是皮痒痒了,不会让你侄子侄女上啊?你就看看他还舍不舍得动鞭子?”
“你能不能教点好的?”
贾赦抬脚就要踹贾琏,后者拉过贾琮,借力翻到了椅子后面,随着惯性坐到椅子上的贾琮,被踹了正着,他懵懵的眨巴着眼睛,“不是,不是啊爹,欠踹的又不是我,您倒是瞧清楚了呀,啊哟,好疼的。”
贾赦捂着嘴巴,又打了个哈欠,瞥瞥他,“老了,准头差了点,你挑剔什么?这世上有多人想让老子踹一下?老子还不稀罕呢。”
“啊?我说的是这个意思吗?您就是偏心二哥,可也别明摆着呀,我会伤心难过的。”
“大过年的,你敢掉一滴猫尿,老子就揍扁你。还偏心?你哪只眼睛瞧见了?我这是给他留面儿,好歹也是四个儿女的爹了。你要是不服气,就赶紧给老子再娶个儿媳妇回来,生一窝的小崽子,不然,就闭上你的臭嘴。还真当自个儿是潘安在世,有经天纬地之才吗?那么多好人家的姑娘,就没一个中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