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界裂隙腹地的枯岩谷地被昏沉的暮色裹得密不透风,呼啸的夜风卷着青灰色源气砂砾横冲直撞,一粒粒粗粝沙粒砸在云澈肩头的玄黑肩甲上,敲出细碎又沉闷的哒哒声响。他微微沉肩卸去风沙的力道,右手缓缓抬至胸口,指腹精准贴上衣襟之下滚烫的残钥轮廓,指尖顺着钥匙表面蜿蜒古朴的纹路轻轻摩挲,能清晰感受到内里灵力如同活物般一下下搏动,温热的灵力顺着指缝钻回经脉,带起一阵酥麻的钝痒。
身侧的灵儿垂着纤长眼睫,指尖微微蜷起,一缕莹白透亮的灵纱自她掌心缓缓舒展铺开,如同半透明的流云轻纱贴着地面漫出,将谷地四周游荡觅食的低阶源兽气息层层隔绝、掩埋。她银被狂风扯得微微扬起,抬手轻按鬓边散乱的丝,灵识如同细密蛛网般往三里之外铺展,神色安静却始终绷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警觉。谷地制高点的黑褐色岩丘顶端,陆昭负长剑静立,狭长剑鞘斜指头顶压得极低的暗沉天幕,凛冽剑锋藏于鞘中仍隐隐透出锋锐寒气,他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周遭连绵起伏的嶙峋岩丘,半点异动都休想逃过他的视线。
岩壁缝隙里淌出冰凉的淡蓝源液,顺着粗糙石纹一滴滴坠落在下方乱石堆上,叮咚的轻响在死寂的谷地中格外清晰。周遭除却风沙与滴水声再无别的动静,整片枯岩谷地死气沉沉,唯有云澈丹田内封存的那半枚本源残钥,像一颗不肯安分跳动的心脏,隔着丹田内壁反复震颤,撞得他胸腹都泛起阵阵异样的酸胀。
云澈缓缓张口,吐出一口裹挟着细碎源沙的浊气,抬手将那枚泛着淡银微光的残钥托在掌心。钥匙表面的纹路此刻正急促明灭,震颤的幅度较先前愈剧烈,他眉头缓缓蹙起,低声开口“方才三钥共鸣余下的余波已经大半散尽,可这残钥反倒躁动得愈厉害,绝非周遭散漫源气侵扰便能催生的异象,定然是外界有什么东西引动了它的本能感应。”
灵儿闻声缓步挪到他身侧,垂眸望向云澈掌心不停颤动的残钥,清软的嗓音里掺了几分凝重“我以灵识仔细探查过周边三里地界,未曾捕捉到高阶魔物或是强横修士的灵压,可西侧几处隐蔽岩丘的阴影缝隙里,藏着好几缕被秘法刻意层层收敛的阴冷气息。那气息藏得极深,若非我灵纱自带溯源之能,怕是连半点痕迹都察觉不到。”
话音未落,岩丘顶端的陆昭身形一晃,如同折翼山鹰般从十余丈高的制高点纵身跃落,厚重靴底碾过满地碎裂岩块,出咔嚓的脆响。他抬手握住剑柄末端,剑鞘轻磕地面,低沉的嗡鸣顺着地面往四周荡开,陆昭抬眼看向二人,语气冷冽干脆“守夜议会的暗哨最擅隐息敛魂的阴诡秘术,寻常修士的灵识别说追踪,连对方的衣角气息都嗅不到。方才我佩剑自行震颤预警,想来这群暗哨早已循着此前三钥共鸣外泄的磅礴气息,摸到了这片谷地的外围。”
云澈指尖一收,将震颤不休的残钥稳妥收进丹田内腑,周身经脉中的源力骤然层层绷紧,宽大的玄色衣袍被陡然掀起的狂风扯得猎猎翻飞。他垂眸思索片刻,抬眼道出眼下的凶险处境“他们定然不敢贸然集结人手强攻,此番只派出斥候暗哨,目的便是锁定我们几名持钥者的落脚方位。若是放任这些暗哨带着坐标逃回议会报信,不出三五日,议会的主力围剿队伍便会封死整片裂隙的所有出入口,到时候我们连脱身的退路都无处找寻。”
他指节攥得白,指腹无意识蹭过手腕上一道旧的灵力伤痕,抬眼看向身旁的灵儿与陆昭,眼底压着沉凝如寒潭的锋芒。灵儿轻轻颔,鬓边一缕银再度被风撩起,她抬手淡淡一压,莹白灵纱便顺着地面悄无声息朝着四周岩壁蔓延铺开;陆昭五指死死扣住剑柄,指骨微微泛白,已然做好了拔剑出鞘即刻搏杀的准备。
灵儿抬手轻扬,大片淡白色灵雾自她掌心升腾而起,雾气拆解成万千细密如蚕丝的灵丝,一根根牢牢缠在谷地周遭的岩壁缝隙之上。她侧过头叮嘱二人,语气冷静条理分明“我在此处布下迷踪灵阵混淆我们的气息轨迹,你二人循着那几缕阴冷气息追出去拔除暗哨。切记务必留下一名活口盘问情报,查清议会的部署动向,万万不可一时出手失度,将暗哨尽数斩杀灭口。”
云澈应声颔,指尖凝出一道锋利的银白源刃,身形化作一道模糊残影,径直朝着气息最为浓郁的西侧岩沟掠去。陆昭紧随其后跟上,长剑骤然出鞘,凛冽寒芒划破昏沉暮色,沿途拦路的低阶源兽还未来得及出嘶吼,便被凌厉剑气掀飞出去,重重砸在岩壁上没了动静。
西侧幽深岩沟被浓稠的黑影填满,三道裹在灰黑袍罩里的议会暗哨原本蜷缩在阴影中,骤然察觉到两股强横灵压飞逼近,心头顿时大惊。三人慌忙掐动晦涩印诀,催动身上暗藏的隐息秘术,试图将自身气息彻底埋进岩沟阴影里,可灵儿先前布下的灵丝早已如同锁链般死死钉在他们宽大的黑袍衣角之上,任凭他们如何催动秘术遮掩,都休想挪动半步逃离。
领头的暗哨压低嘶哑的嗓音,抬手祭出一条布满漆黑倒刺的骨鞭,骨鞭狠狠抽打在地面,硬生生裂开数道狰狞纵深的沟壑。他面露阴戾之色,咬牙低吼“真没想到这几名手握残钥的小辈警觉性竟高到这般地步!今日就算拼着彻底暴露暗哨据点,我也要把他们的方位传回议会本部,让长老派人前来围剿!”
云澈闪身掠至暗哨身前,银白源刃横劈而出,硬生生挡开呼啸袭来的漆黑骨鞭。两股灵力轰然碰撞,炸开漫天碎石与尘土,他沉下声线厉声质问“守夜议会究竟在整片源界埋下了多少暗线?你们一路追踪三钥持有者,背后又是哪一位议会长老坐镇调度指挥?”
领头暗哨眼中闪过决绝的狠厉,当即就要张口咬碎藏在牙关之内的传信秘符,打算以自身性命为代价送出情报。陆昭剑光快如破空闪电,剑尖轻轻一点对方下颌穴位,瞬间封住他的牙关,冷冽的嗓音裹挟着剑气寒意响起“想自行灭口传信,先问过我手中这柄剑答不答应。”
余下两名暗哨见领头之人被制,当即分头朝着岩沟两头的岔路狂奔逃窜。灵儿隔着数十丈远抬手轻抖手腕,一缕莹白灵纱如同长鞭甩出,精准缠住其中一名暗哨的脚踝,猛地力将人拖拽回战圈中央。云澈抬手凝出灵力禁锢结界,牢牢锁死最后逃窜那人周身流转的灵力,随后指尖抵住对方眉心,顺着识海探入浅层记忆碎片。一幕幕零散画面飞在他脑海中掠过,最清晰的一幕让他心头骤然一沉守夜议会已然在源界主裂隙的核心地带搭建起一座漆黑封印祭坛,祭坛的唯一用途,便是彻底阻断三钥完整共鸣的灵力通路。
就在零碎记忆画面消散的那一瞬间,云澈丹田内蛰伏的残钥骤然爆出一阵前所未有的剧烈震颤,一股苍茫古朴、带着上古气息的意识顺着他抵在暗哨眉心的指尖反向灌入对方识海。那名暗哨当即浑身剧烈抽搐,双目翻白瘫软在冰冷的岩沟地面上。云澈慌忙收回指尖,掌心残留着钥纹灼烧皮肤般的刺痛感,方才一闪而过的残钥异象,分明是这枚本源钥匙在向他出警示——那座封印祭坛潜藏的凶险,远比他此刻预估的还要可怕数倍。
云澈缓缓收回麻的指尖,面色凝重地转过身,看向不远处收剑而立的陆昭与隔空操控灵纱的灵儿,语气沉甸甸的“事态远比我们此前预想的更为棘手。议会的目的从不是单纯猎杀持钥之人,而是打算从根源废掉三钥共鸣的能力。我们必须尽快寻到遗失的第三枚残钥,赶在那座封印祭坛彻底完工之前集齐三钥、完成合一共鸣。”
陆昭将长剑缓缓归鞘,抬眼望向源界深处被厚重迷雾死死笼罩的巍峨主峰,沉声开口“残钥的感应落点直指主峰禁地,那片区域是议会重兵把守的核心据点,外围层层布下秘术防线,我们接下来的前路只会愈凶险难行。”
灵儿抬手抬手抚平奔跑时微微凌乱的梢,莹白灵光依旧萦绕在她掌心未曾散去,眉眼间带着从容的笃定“我可布引路灵阵破开禁地外围的迷障迷雾,云澈手握本源残钥能冲破诸多上古禁制机关,再由陆昭的剑道为我们劈开通路。纵使禁地之内机关密布、守卫森严,我们三人联手,未必没有闯进去的底气。”
云澈、灵儿与陆昭并肩而立,一同抬眼望向幽深莫测的源界主峰。三人胸口衣襟之下,各自烙印的钥纹同步泛起细碎微光,丹田内的残钥震颤之声相互呼应,在寂静空旷的枯岩谷地中轻轻回荡。一场直面守夜议会主峰禁地的硬仗,已然在暮色里正式拉开序幕。
谷地呼啸的夜风渐渐平息下来,灵儿布下的淡白迷踪灵雾缓缓收拢回三人身后,化作一层轻薄柔韧的灵光防护屏障,将来路的气息痕迹尽数抹去。云澈抬手按在丹田位置,清晰听见那枚本源残钥沉稳又坚定的搏动声,他深吸一口气,抬步朝着前方翻涌不散的主峰迷雾迈出第一步。灵儿提着灵纱缓步跟在身侧,陆昭负剑垫后护住二人后路,三道单薄却坚毅的身影缓缓没入沉沉昏暗的暮色之中,朝着守夜议会死守的禁地核心,一步一步稳步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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