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零下二十度,血刚流出来就冻住了,卫生兵用刺刀撬开皮肉取弹片,他没打麻药,不是不想打,是没有。
他的心跳沉稳有力,透过掌心传来,烫得她眼眶发热。
或许是这满室金色阳光织就的梦境给了她勇气,她突然撑起身,嘴唇轻轻贴上诺曼底的伤痕,然后是洛林的、莫城的。。。。。。
每一个吻都很认真,像在细细抚慰这几个月来,她并未参与的过去。
“文?”
女孩抬头,黑眼睛雾蒙蒙的,澄澈又动人。
“够了。”他猛地攥住她手腕,“再这样,我们今天就不用回去了。”
俞琬学乖了,立刻猫儿似的缩回他怀里,脸颊贴在他心跳的位置。但手指还不安分,继续在他身上探索着——那些她熟悉的、不熟悉的印记。
风车里只剩下干草窸窣的声响。
“赫尔曼。”许久后她闷闷开口,鼻尖蹭着他胸口。
“嗯?”
“我们就这样待着,好不好?”
不去想明天,不去想战争,不去想……一切。
男人沉默了很久。“Ja”
他们就那样依偎着,在这个充满阳光和干草味道的小小世界里,女孩数着他沉稳的心跳,数到第不知道多少下时——
楼下传来孩子的声音。
起初很远,然后越来越近,伴随着奔跑的咚咚脚步声,还有安妮那辨识度很高的清脆嗓音:“文医生肯定在上面!我看见他们往这边走了!”
克莱恩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撑起身,透过窗缝往下瞥了一眼,五个小豆丁,最大不超过十岁,正朝风车冲过来。
“麻烦。”他语气里全是不耐烦。
俞琬也跟着坐起来,慌慌张张地整理衣服。裙子皱巴巴的,衣衫扣子扣错了两颗,头发更是乱得像被狂风吹过的麦田。
“他们……”她声音有点慌,“他们上来了。”
话音未落,楼梯已响起吱呀声。几个小脑袋从楼梯口依次冒出来,和发现新大陆似的打量着二楼,还有那里显然“好好休息”过的两个人。
空气安静了三秒。
汤姆最先回过神,瞪大眼睛指着乱糟糟的干草堆,用荷兰语宣布了他的发现:“他们在睡觉!”
安妮立刻尽职地当起翻译:“汤姆问,你们在睡觉吗?”说着,她的圆眼睛在俞琬泛红的脸上转了转,又恍然大悟般补充。“还是在亲亲呀?”爸爸妈妈亲亲完之后,妈妈的脸也会那么红!
耳边轰地一下,俞琬只想要整个人缩进干草堆里永远不出来,她下意识往克莱恩身后躲了躲,紧紧揪着他衬衫衣摆。
克莱恩早已调整了站姿,严严实实挡住了下面投来的大部分视线。
“我们在休息。”他用德语冷冰冰地警告,“Jetztverschwinden。(现在,离开)。”
大多数孩子们听不懂德语,但能看懂表情,他们缩了缩肩膀,却没走,战争年代的孩子,对成年人的“禁止”有种奇特的免疫力。
“长官!”就在这时,另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竟又扯着嗓子喊,他可不管什么亲亲,他关心的是更男子汉的东西。
“你会开那个‘大铁盒子’吗?就是轰隆隆的那种!能给我们看看吗?”
一旁的汤姆也跟着叽里呱啦说了一通,安妮连忙继续翻译:“汤姆说,他说…他说你是从最大的那个里面跳出来的,你一定是最厉害的。”
这话带着孩子气的崇拜,可克莱恩却驳回地干脆利落。
“不行。”
这帮小崽子吵得他额角直跳,啧,烦人。
他眉头拧得更紧,正要发作,让这群小毛头赶紧滚蛋,却感觉背后有谁扯了扯他衣角,带着点犹豫,先是扯了一下,见他没反应,又晃了晃。像小猫用爪子试探地扒拉。
他后背微微一僵。
又来了。
在之前就是这样。每次她想要他做什么,多半是些他看来毫无意义甚至麻烦透顶的事,就会这样。不说话,只是悄悄拽拽他,湿漉漉看着他。十有八九,他会发现自己莫名其妙妥协了。
他脸色沉得更甚,硬是没回头,却听见她带着几分赧然的软声,从身后轻轻飘来。
“我…我也想看。”
方才看着男人紧绷的侧脸线条,女孩就知道他的耐心快耗尽了,可楼下孩子们的眼神太亮了,那种纯粹的、对“大铁盒子”的好奇,让她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下去。
克莱恩闭了闭眼,终究还是低头看她。
“赫尔曼……”女孩声音更小了,也把他衣角攥得更紧了,“就……就让他们看一眼?远远地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