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人把残剑放在脚边,站起来走到茶摊前。
然后从自己的怀里摸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极小的骨片,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
边缘磨得光滑圆润,表面刻着一片银杏叶。
果人把骨片放进阿九手心里,道
“这是银杏树最后一片叶子。”
“我那棵银杏树被烧了之后,树芯就磨成了戒指,只剩下这一片叶子没烧完。”
“它被火燎过,边沿是焦的,可叶脉还在,我封在骨片里,本来想留给初,初不在了,就给你吧。”
阿九低头,看着手心里那枚骨片。
那骨片很轻,几乎就感觉不到重量。
但她能感应到,里面那片焦黄的银杏叶,就在那儿极缓慢的呼吸着。
而且在感应到新主人之后,轻轻的动了一下。
阿九把骨片攥在手心里,仰头看着果人,问道
“初喜欢银杏吗。”
果人点头道“她喜欢的,第一次来我屋子的时候,在银杏树下站了很久。”
“说这棵树的叶子落了之后铺在地上,像一层金子。”
“后来每年秋天她都来,什么也不做,就在树下坐一会儿。”
“有一年叶子落得特别晚,她来的时候树还是绿的,她说没关系,绿叶子也好看。”
阿九把骨片,小心地放进桂花罐子里,和干桂花放在一起。
骨片触碰到罐底的时候,出一声极轻极脆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罐子里落了根。
她把罐子盖好,抱在怀里。
“那以后每年秋天,我也在树下坐一会儿。”
果人伸手在她头顶上轻轻拍了一下。
他没说话,转身回到树根上,拿起磨剑石继续磨那把残剑。
磨剑的声音很轻很有节奏,在傍晚的茶摊上一声一声地响着,和炉子里柴火轻微的炸裂声混在一起。
无名把烧开的水从炉子上拎下来,给每人重新沏了一碗茶。
轮到果人的时候他多放了两朵干桂花,是楚月婵刚炒好的新桂,花香比旧的那批更浓些。
果人端起茶碗闻了一下,眉头微微展开。
“这个味道比我当年在太古树盟喝的茶好。”
“战祖烤的红薯要是能有这个水平,我也不至于每次去他那儿都自带干粮。”
战祖已经走了,去界海巡多元宇宙了。
他要是还在,听到这句话肯定会跟果人吵起来。
龙战倒是接了一句。
“战祖烤的红薯确实难吃,我上次咬了一口差点把牙崩了。但他说那是他独门秘方,不肯改。”
果人摇头道“他那不是独门秘方。”
“是懒得改。当年九大祖境里就数他最不会做饭,每次轮到他值厨,所有人都提前一天吃饱。”
“只有初不嫌弃,每次都把他烤焦的红薯吃完,还说焦的比不焦的香。”
“战祖知道她是故意安慰他,但他还是每次都烤焦。”
茶摊上安静了一会儿。
龙战把茶碗放在膝盖上,拇指在碗沿上来回蹭了好几下。
赤练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缕淡金色的火焰,不知道在想什么。
厉无咎靠在树干上,闭着眼,断念剑的剑穗在风里轻轻晃动。
阿九从果人膝盖旁边站起来,走到张凡面前。
她把桂花罐子放在他旁边的树根上,从袖口又扯下一根银白色的丝线。
这次她没有往张凡手腕上系,而是把丝线放在他掌心里。
“这是最后一根了。”
“第一根给初,第二根给你,第三根给新芽。这一根你帮我收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