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东西从膝盖中间抬起脸来。
银白色的丝从她脸颊两侧滑下去,露出了一整张脸。
她的脸很小,下巴尖尖的,皮肤白到几乎透明。
她的眼睛是竖瞳,虹膜是极淡的银灰色,和人的眼睛完全不同。
但她看人的方式和人没什么两样。
她的眼眶里蓄满了水光,睫毛上还挂着一滴要掉不掉的泪。
它在抖,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把那句话又重复了一遍。
“初呢?”
张凡摊开的掌心里,祖树种子的青光,一明一暗的跳动着。
“她不在了,她走之前让我来接你,接你去一个种了很多树的地方。”
她沉默下来,许久不出声。
张凡没有催,也没有动。
他能感觉到,她在用那双竖瞳打量他,从头看到脚。
从腰间的墨剑,到摊开的掌心,每一处都不放过。
“你身上有她的剑。”她说。
“是。”
“还有她的种子。”
“是。”
它把埋在膝盖里的双手,慢慢的松开,然后摊在身侧。
它的手指很长,比正常人的手指多了一个关节。
手上的指甲是半透明的银白色,已经磨得很秃。
指甲缝里还残留着石粉,和棺壁上那些抓痕对得上。
“她说过会有人来接我。”
它的声音还是很哑,但抖得没那么厉害了。
“她说那个人,会带着她的剑和她的种子一起来。”
“让我在这里等,不要乱跑。”
“我听话了,我一直在这里等,等了很久很久。”
“久到我的头拖到地上,久到指甲磨秃了,她都没来。”
“我心想她是不是忘了。”
最后一句话说完,眼泪从竖瞳里滚出来。
淌过苍白到透明的脸颊,滴在拖地的银白色丝上。
张凡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把那枚祖树种子放进她的手心。
种子触碰到她掌心的瞬间,青金色的光芒,从种子的纹路里溢出来。
顺着她手指上的纹路,往手臂上蔓延。
她低头看着那道光芒。
竖瞳里的水光,被映成了极淡的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