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如此,祁同伟心底越是费解。
他此刻的疑心,就像个深渊。
吕越句致命忠告,却在陈六合身上,一定都印证不了。
陈六合说了这么多,没有落井下石数落吕越,反而处处惋惜。
这份胸襟气度,若是真心,那吕越那句“小心陈六合”的忠告,便成了无中生有的笑话。
可若是伪装,那陈六合的心机、隐忍、城府,就未免太过恐怖了。
祁同伟心中暗暗轻叹。
太难了。
老一辈,风风雨雨杀出来的,确实难打。
既然从陈六合这里无从突破、摸不透虚实,那便换一条路走。
祁同伟心中敲定主意。
这个周末,无论如何,他要亲自回去一趟,当面见见吕越。
他必须亲口问清楚,那句临别密语,到底藏着几层深意。
是一时感慨、随口一提的善意提醒?
还是临别布局、刻意挖坑的离间之计?
虚实对错,真假恩怨。
唯有当面一碰,方能见分晓。
心念既定。
祁同伟不动声色地切换话题,看似随口闲谈,精准核实吕越最新任职信息。
“对了,陈部长,我记得吕越同志此次回去,干起了老本行,是吗?”
“具体分管哪一块工作?”
陈六合闻言,不假思索、脱口而出,信息精准无误。
“没错,分管水文监测与水质普查两块业务。”
他微微摇头,语气带着几分真切的惋惜。
“说白了,就是清闲闲职,脱离实权核心了。”
“他今年才四十八,正是干部精力最充沛、最该往上冲的黄金年纪,却赋闲、止步,可惜啊。”
祁同伟缓缓点头,顺着他的话头附和,语气平淡,恰到好处地流露同感。
“确实可惜。”
“四十八正值打拼的年纪。”
话音稍顿,祁同伟看似随意地抛出下一个问题,顺势深挖二人渊源,继续暗中摸底。
“那这么说起来,你和他差了好几届,年龄、资历跨度不小,早年并不在一批次干部序列,你们二人是怎么认识的?”
这个问题看似家常闲谈,实则暗藏深意。
这吕越与陈六合一起的,但是却辈分悬殊,年纪差很多。
若只是泛泛之交,不至于相知半生、彼此深知。
陈六合闻言温和一笑,坦然解释过往渊源,毫无遮掩。
“确实差了很多届。”
“不过,我们那个年代,还没有普及博士学历一说。我大学毕业那年,恰逢大环境动荡,便暂时留校任教,在高校做了一段时间授课老师。”
“吕越,就是我当年带过的学生之一。”
他语气平和,缓缓道出陈年旧事,交代得清清楚楚。
“不过这段师生缘分很短,第二年我便响应号召,离开校园,奔赴西北,进驻刘家峡生产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