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帆僵在原地,心如死灰。
他用自己的命,换了家人余生安稳。
也成了别人搅动汉东的尖刀。
但是,他已经没有选择了。
凌晨两点。
夜色浓稠。
整座城市空旷安静。
微凉的夜风卷着深秋的寒意,扫过空荡的马路。
路灯下。
郭帆一身单薄衣衫,失魂落魄地游荡在街头。
他步履蹒跚,像一具丢了魂魄的空壳,漫无目的地往前走,潜意识里一步步朝着京州一中的方向挪去。
二十年青春、养家糊口的饭碗、全家人的生计希望,全都留在了这座校园。
如今一无所有、身败名裂,又被逼至绝境……
兜兜转转,他最终还是回到了这个梦开始,也梦碎的地方。
一中校门口寂静无声。
深夜值守的保安老黄蜷缩在门卫室里,窗门半掩。
老旧的收音机还放着小曲,调子慵懒拖沓,伴着老黄的鼾声。
老头睡得沉熟,对外界毫无察觉,压根没有注意到一道落寞的身影,从侧边小门进了校园。
校内楼道幽深,只有应急灯透出微弱的绿光。
郭帆一步步往前挪。
行至行政楼楼道中段,一道手电光束骤然扫来。
夜间巡逻的保安小陈脚步一顿,看清来人面容时,瞬间满脸诧异,下意识停下脚步,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迟疑:
“郭……郭主任?这么晚了,您怎么回学校来了?”
小陈年轻老实,虽然也听闻了白天的风波变故,但依旧带着往日对中层领导的恭敬,规规矩矩站在原地。
郭帆压下眼底的通红与绝望,声音沙哑干涩,扯出一抹勉强的平静,随口找了个最自然的借口:
“落下点私人物品,回来取。”
小陈没有深究,毫无疑虑地点点头,还依旧保持着职场晚辈的本分,主动上前引路:
“那我陪您上去吧,楼道黑,不安全。”
一路无话。
小陈安安稳稳将郭帆送到昔日的德育办公室门口。
郭帆推门而入,看着这间自己坐了几年的办公室,一切都如此熟悉……
他配合着做出收拾物品的样子,心绪翻涌,万般滋味压在心底。
沉默片刻。
他忽然转头看向身后的小陈,声音轻得像晚风,带着一丝茫然的恍惚:
“你叫……叫什么来着?”
小陈闻言连忙应声,态度谦和:
“郭主任,我叫陈飞。前年从部队退伍,推荐进的学校,当初面试我的,就是您。”
简单一句话,勾起了郭帆模糊的回忆。
他缓缓点头,眼底掠过一丝苦涩,轻声追问:
“哦,想起来了。你来的时候,老婆刚怀孕吧,你老婆后来生了男孩,还是女儿啊?”
小陈明显愣了一下,没想到落魄的老领导还记着自己的家事,当即笑着点头,语气满是质朴的幸福:
“托您的福,前年年底就生了,是个乖巧的小女儿,日子也算圆满。”
“费心您还惦记着。”
“好,好……”郭帆低声重复两声,嘴角扯出一抹悲凉的浅笑,眼底的酸涩再也压不住。
“女儿好,女儿是小棉袄,最疼人……”
“我也喜欢女儿,我每次都把最好的留给我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