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怀节一边听,一边不自觉地在脑子里还原昨晚他们两人谈话的场景。
不等马钧说完,李怀节就已经知道了一个大概。
但是,从这个大概里面,李怀节完全看不出马钧有什么地方需要求援的,尤其是向自己这个小卡拉米的局外人求援。
“老领导,您说的我都听清楚了。”李怀节走到了梧桐树下的椅子上坐下,“可能是我境界太低,我完全看不出您这个过程中有什么不妥当的举止啊!”
马钧也不愿意打哑谜,当着司机和秘书的面直接说“省委领导个人意见,给祝开来顶一个因公殉职,这份报告由我来搞!”
卧槽!
李怀节听到这里,差点没把手机给扔出去,褚书记这一手连捎带打的,玩的真好。
直接把马钧逼到了悬崖上。
李怀节握着手机,手心已经沁出了一层细汗。
梧桐树的浓荫遮蔽了盛夏的阳光,几个路过的女研究生好奇地打量着李怀节。
这个穿着白衬衫、黑西裤的青年男子,正坐在校园长椅上打电话,表情怎么凝重得像是接到了病危通知。
“老领导,”李怀节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这份报告十有八九要染血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我知道这不是定性报告,这是献祭的牺牲。”马钧的声音透着疲惫,“而我就是那头刍狗。
可我拖不下去了。
我不写这份定性报告,明天祝开来的追悼会规格就没办法定下来。
追悼会定不下来,祝开来的家属必然会来找我闹,然后我就被顺势推出去,你明白吧!
扎好的刍狗不愿意当祭品,那只能扔掉。”
李怀节听到这里,完全明白了。
这不是简单的工作汇报,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政治陷阱。
褚峻峰要求马钧写这份报告,就是要把他彻底绑在“祝开来因公殉职”这架战车上。
一旦马钧写了,今后祝开来任何问题被查出来,马钧都是第一责任人。
是他亲手为祝开来披上了“因公殉职”的党旗。
而如果马钧拒绝写,或者拖延不写,那就是不执行省委书记指示,政治前途同样堪忧。
进退维谷。
“老领导,”李怀节深吸一口气,“您现在想要求我怎么做?”
“提前跟严书记打声招呼。”马钧的语突然变快,“我这也是身不由己。
我们都有过身不由己的时候。”
是的,李怀节当然清楚身不由己的时候,特别是在省委政研室被张汉良副书记针对的时候。
可以说,那时候如果没有马钧在中间做缓冲,张汉良一根手指就可以轻松把自己给碾压了。
能被调整到东平市委,就足够证明马钧是尽了领导责任的。
现在,这份情到了要加倍偿还的时候了。
“老领导,我会想办法把这个事和严书记说清楚,至于他是否理解、是否同情,这个我无法保证。
另外,我也会把您的情况向姜副书记单独汇报。
不过,老领导啊,您乘坐的这辆车正处在自动驾驶的状态。
即使这回安全了,下一回您准备怎么办呢?”
马钧握着手机,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白。
电话那头的李怀节已经挂了,但最后那句话还在他耳边回荡“下一回您准备怎么办呢?”
是啊,下一回怎么办?
马钧靠在车后座上,闭上眼睛。
车窗外的省城街道在午后阳光下显得格外喧嚣,但这种喧嚣仿佛隔着一层玻璃,与他无关。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小心翼翼地问“秘书长,回办公室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