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七日凌晨四点。
燕山特种光学车间内,恒温二十度,湿度百分之四十。
车间中央,重达八吨的五轴金刚石车床稳稳伫立在花岗岩基座上。
“气浮主轴静压零点六兆帕,正合适。”
老工匠孟师傅站在机床前,轻轻拍了拍冰冷的铸铁机架。
他手腕缠着熟牛皮护腕,右眼眶卡着一枚单眼高倍宝石放大镜。
“孟老,温升仪校准完毕。”唐国维快步走来。
“数控程序载入了吗?”孟师傅问。
“龙芯微编制的五阶微分方程非球面补偿程序已注入主控。”
唐国维调出数控屏幕:“第十二片透镜曲面更陡,咱们按千分之二微米步进?”
孟师傅在绒布上擦干双手。
“机床再灵也是死物。”老工匠轻轻叩了叩导轨,“气浮主轴热胀冷缩,得听响动。”
张红旗手持千分尺走上前:“孟师傅,身体吃得消吗?”
“张董,老头子等这把金刚钻等了整整三十年!”
孟师傅笑了一声,眼神透亮:“洋人总说咱们只能磨平光镜,今晚老头子非把这二十四片透镜全切齐整不可!”
张红旗点头:“材料管够,按您的节奏来。”
“您就瞧好吧,老头子手稳着呢,绝不拉稀摆带!”孟师傅拍着胸脯说道。
“开机!”孟师傅沉声下令。
指令如山。
气浮主轴悄然升速,每分钟一万两千转的高速旋转泛起细密蜂鸣。
单晶金刚石飞刀探出刀尖,切入高纯氟化钙晶体表面。
“进刀两微米,接触平稳!”操作员大声报数。
“自研蓖麻油悬浮液进液量控制在十五毫升。”孟师傅紧盯切削点。
“流量正常!”技术员迅速推上油阀。
墨绿色的纳米悬浮液喷淋而下,微细晶屑被平稳冲入回收槽。
“切削阻力极小,油膜附着极佳!”唐国维看着传感器数据说道。
第十二片深紫外透镜正车削出平滑的弧面。
时间悄然流逝,转眼已是凌晨四点四十分。
机床主轴温度传感器突然跳动了一下。
“红灯报警!”操作员惊呼出声。
数控柜顶端的警报灯急促闪烁。
“怎么回事?”张红旗立刻走到控制台前。
唐国维猛敲键盘,调出曲线:“轴承连续切削十四小时,温升零点三度!”
“对刀尖影响有多大?”张红旗问。
“微观热膨胀导致刀尖产生了千分之五微米偏移,机床防过切安全机制强制停机了!”
车间内空气瞬间绷紧。
“能降温后再开机吗?”张红旗沉声问。
“绝对不行!”
唐国维急声解释:“深紫外镜面是纳米级精度,一旦中途停机,重新接刀必然留下物理台阶!”
“这块单晶镜坯价值百万,留下刀痕就彻底报废了!”
全场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