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缠缠绵绵下了十七天,把青川古镇的青石板路泡得亮。林薇拖着行李箱踏进水雾时,镇口的老槐树正簌簌往下掉叶子,叶片沾着粘稠的雨水,落在地上竟洇出淡淡的红褐色,像是干涸的血迹。
“姑娘,这时候来古镇?”守闸口的老王头叼着旱烟,浑浊的眼睛盯着她行李箱上的托运标签,“最近不太平,夜里别往巷子里跑。”
林薇攥紧口袋里的照片,照片上的妹妹林玥笑靥如花,背后是古镇标志性的青石板巷。十七天前,林玥来最后一条微信:“姐,这里的雨好奇怪,青石板下面好像有东西在敲。”之后便彻底失联。警方搜寻无果,只在她租住的老宅门槛下,现了半枚沾着淤泥的银簪。
“我找我妹妹。”林薇的声音被雨声压得闷,“她叫林玥,十七天前来这里写生。”
老王头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磕了磕烟锅:“找林玥?你还是赶紧回去吧。这雨下起来,青石板巷就变样了,进去的人,没几个能出来的。”他指向巷口的石碑,碑上刻着“雨止巷”三个褪色的大字,雨水顺着碑面流淌,像是在冲刷某种看不见的污秽。
林薇没理会劝阻,拖着行李箱走进巷口。青石板路蜿蜒曲折,两侧的老宅墙皮斑驳,屋檐下挂着褪色的灯笼,被雨水打湿后沉甸甸地垂着,灯笼穗子滴着水珠,落在地上出“嗒嗒”的声响,像是有人在身后蹑步跟随。
巷子里静得出奇,听不到鸡鸣狗吠,只有雨声和自己的脚步声。偶尔有门窗吱呀作响,却看不到半个人影,只有门缝里透出的幽光,在雨幕中忽明忽暗。林薇掏出手机,信号格显示为零,导航软件一片漆黑,仿佛被这片雨幕彻底隔绝。
她按照妹妹微信里的定位,找到了那座老宅。朱漆大门虚掩着,门楣上挂着一块残破的牌匾,依稀能辨认出“沈府”二字。推开大门时,一股腐朽的霉味夹杂着淡淡的胭脂味扑面而来,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院子里长满了青苔,雨水在地面汇成小溪,顺着青石板的缝隙流淌。正房的窗户纸破了几个洞,透过洞口能看到里面散落的画具,其中一幅未完成的油画格外醒目——画面上是青石板巷,雨幕中站着一个穿蓝布衫的女人,长遮脸,手里握着一枚银簪,与林玥失踪时留下的那半枚一模一样。
“林玥?”林薇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却得不到任何回应。她走进正房,墙角的木桌上摆着妹妹的日记本,最新一页的字迹扭曲潦草:“雨越来越大了,青石板下面的声音越来越响,它在叫我的名字。那个穿蓝布衫的女人,她在窗外看着我,她的脚没有沾地。”
日记本的夹层里,夹着一张泛黄的老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穿蓝布衫的年轻女人,梳着民国时期的髻,手里握着一枚完整的银簪,背景正是这座沈府。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娟秀的小字:“沈清婉,民国二十三年,雨止巷。”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像是有人踩着积水走过。林薇猛地抬头,只见雨幕中,一个穿蓝布衫的女人正站在窗下,长被雨水打湿,紧紧贴在脸颊上,露出的半张脸苍白如纸,眼神空洞地望着她。
“你是谁?”林薇的心脏狂跳不止,她抓起桌上的画笔当作武器,“你见过我妹妹吗?”
女人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手,露出手中的银簪——那正是林玥失踪时留下的另一半!她的嘴唇动了动,出一阵模糊的低语,像是被雨水淹没的呜咽。林薇想再追问,女人却突然转身,飘进了雨幕中,脚步轻盈得仿佛踩在空气上。
“等等!”林薇追了出去,却现巷子里的景象已经变了样。原本熟悉的青石板路变得蜿蜒曲折,两侧的老宅像是活了过来,墙皮剥落的地方露出一张张扭曲的人脸,屋檐下的灯笼出诡异的红光,照亮了地面上暗红色的水渍。
雨水顺着她的头往下淌,冰冷刺骨。她突然现,自己的鞋底沾着粘稠的淤泥,淤泥中竟掺着细小的骨头碎片。巷子里的雨声越来越大,夹杂着一阵沉闷的敲击声,像是有人在青石板下面用指甲抠挖。
“有人吗?”林薇的声音带着哭腔,她意识到自己迷路了。就在这时,前方的拐角处传来一阵咳嗽声,一个穿灰布衫的老人拄着拐杖,缓缓走了出来。
“姑娘,你怎么在这里?”老人的声音沙哑,眼神浑浊,“这雨巷不能待,快跟我走。”
林薇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跟着老人走进一间破败的杂货铺。铺子里弥漫着草药的气味,货架上摆着各种陈旧的物件,墙角的水缸里泡着十几只纸船,船身上写着不同的名字。
“我叫陈九爷,在这里守了五十年。”老人给她倒了一杯热水,“你找的那个姑娘,是不是也看到了穿蓝布衫的女人?”
林薇点点头,掏出那张老照片:“她叫沈清婉,您认识她吗?”
陈九爷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盯着照片,手指不住地颤抖:“沈清婉……民国二十三年,她是沈府的小姐,也是这雨巷的诅咒源头。”
老人缓缓道出一段尘封的往事:民国二十三年,沈清婉与一位教书先生相恋,却被家人逼迫嫁给当地的乡绅。大婚之日,暴雨倾盆,沈清婉穿着嫁衣,在青石板巷里上吊自尽,银簪刺入咽喉,鲜血染红了脚下的青石板。她的怨气不散,与雨水融为一体,形成了“雨锁青石板”的诅咒——每逢秋雨连绵,她的魂魄就会在巷子里游荡,寻找与她命运相似的女人,将她们拖入青石板下的深渊。
“那些失踪的人,都被她困在了雨幕里。”陈九爷叹了口气,指向水缸里的纸船,“这些都是失踪者的名字,我每天给她们烧纸船,希望能送她们一程。但这诅咒太强了,除非找到沈清婉的尸骨,让她入土为安,否则雨永远不会停,失踪的人也永远回不来。”
林薇的心脏猛地一沉,她想起妹妹日记里的话,突然意识到什么:“沈清婉的尸骨,是不是在青石板下面?”
陈九爷点点头:“当年她自尽后,乡绅怕她的怨气作祟,让人把她的尸骨砸成碎片,埋在青石板路的地基下,用符咒镇压。可没想到,符咒被雨水泡烂,她的怨气反而越来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