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慢慢地,慢慢地转过身。
那张没有五官的脸,离我只有几厘米。
我能感觉到它身上的寒气,像是冬天的冰块,贴在我的脸上。我能听到它的呼吸声,很轻,很缓,像是风吹过烧糊的纸。
“你……看到我的背景了吗?”
一个沙哑的、像是被火烧过的声音,在我的耳边响起。
我拼命地点头,眼泪混着鼻涕,糊了一脸。
“他们都说……我的背景不好看……”那个声音继续说着,带着一股浓浓的怨气,“他们把我的照片,撕成了碎片,塞进了档案袋里……他们把我忘了……”
我想起了老员工说的那场大火。那个女文员,是因为整理档案时,现了物业挪用维修基金的秘密,被人锁在仓库里,活活烧死的。她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一张自己的照片,照片上,是她穿着浅蓝色衬衫的背影。
“我找了十年……”那个声音越来越近,像是贴在我的耳膜上,“终于有人看到我的背景了……”
它伸出手,那是一只惨白的、没有手指的手,轻轻地碰了碰我的脸颊。
冰凉的触感,瞬间传遍了我的全身。
我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一点点地模糊。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旋转——惨白的日光灯,落满灰尘的档案柜,还有那张没有五官的脸。
“很好……”那个声音越来越远,“你是第一个看到我背景的人……也是最后一个……”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眼睛……帮我看着这些档案……帮我记住我的背景……”
“永远……永远……”
我想挣扎,想喊救命,可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不出一点声音。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背影慢慢地转过身,走回档案柜的缝隙里,消失不见。
办公室里的日光灯,不再闪烁了。档案柜的柜门,也一个接一个地关上了。散落的档案,像是被人整理过一样,整整齐齐地堆在地上。
只有那台老旧的台式机,屏幕还亮着。
屏幕上的纯白色背景图里,那个浅蓝色的背影,还在。
而且,它的肩膀上,多了一个小小的、黑色的影子。
那是我的影子。
我挣扎着爬起来,走到电脑前,颤抖着伸出手,想去关掉屏幕。可当我的指尖碰到屏幕的瞬间,我看到屏幕的反光里,映出了我自己的背影。
我的身上,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
我的头,长长的,垂到腰际。
我猛地后退一步,撞到了身后的档案柜,出一声沉闷的响声。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衣服,原本穿在身上的白色t恤,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浅蓝色的衬衫。
我疯了一样地冲进茶水间,扑到那面布满裂纹的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不是我。
镜子里的人,穿着浅蓝色的衬衫,留着长长的黑,脸是惨白的,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巴。
它对着镜子,慢慢地,慢慢地转过身。
我看到了它的背影。
和档案里那个女文员的背影,一模一样。
我尖叫着,用手砸碎了镜子。玻璃碎片划破了我的手掌,鲜血直流,可我感觉不到一点疼痛。我看着那些碎片,每一片碎片里,都映着一个浅蓝色的背影。
那些背影,都在慢慢地转过身。
从那天起,我再也没有离开过负二层的办公室。
我每天都坐在那张办公桌前,整理着那些档案。我不再用电脑录入,而是用手写,一张纸一张纸地写,写的内容只有一个:我看到了你的背景。
老员工们说,我变得很奇怪,不爱说话,总是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头留得很长,遮住了半张脸。他们说,每次路过负二层,都能听到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写字声。
他们不知道,我不是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