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深秋的雨,裹着刺骨的寒意,砸在启明复读学校的玻璃窗上,噼啪作响。
江枫是踩着晚自习的铃声踏进校门的。作为插班生,他手里攥着的录取通知书被雨水泡得皱,上面“启明复读学校,助你重燃希望”的红字,洇开了一圈暗红,像极了凝固的血。
接待他的是个瘦得像竹竿的男人,自称是教务处的李老师。男人穿着一件洗得白的中山装,袖口磨出了毛边,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说话的声音像是从生锈的铁皮管里挤出来的:“高三(七)班,教学楼四楼最里面的教室。记住两件事:第一,晚上十点后,绝对不能去音乐教室;第二,听见任何钢琴声,立刻捂住耳朵,别听,别找,别回头。”
江枫皱了皱眉,刚想追问原因,李老师已经转身走进了雨幕,瘦长的背影很快被浓重的夜色吞没,只留下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教学楼里的灯光昏黄得像鬼火,楼梯间的墙壁上布满了霉斑,踩上去的每一步都伴随着“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脚下磨牙。四楼的走廊格外长,两侧的教室门窗紧闭,寂静得可怕,只有他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放大,再放大。
高三(七)班的门虚掩着,江枫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混杂着灰尘和旧书的味道扑面而来。教室里坐满了人,却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所有学生都低着头,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像是春蚕在啃噬桑叶。
没有人抬头看他。
江枫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刚放下书包,就听见前排的女生轻轻咳嗽了一声。他侧过头,看见女生的侧脸苍白得像纸,眼眶下乌青一片,像是几天几夜没合过眼。察觉到他的目光,女生猛地转过头,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嘴唇翕动了几下,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别……别去音乐教室……”
话音未落,一阵悠扬的钢琴声,突然从走廊的尽头飘了过来。
琴声很轻,很柔,像是情人的低语,又像是女鬼的呜咽,在寂静的教学楼里,显得格外诡异。
教室里的沙沙声戛然而止。
所有学生都僵住了,笔尖悬在纸上,身体微微颤抖。前排的女生死死地捂住耳朵,肩膀剧烈地抖动着,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江枫的心跳骤然加。
他想起李老师的话——听见任何钢琴声,立刻捂住耳朵,别听,别找,别回头。
可那琴声太勾人了,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正拽着他的耳朵,逼着他去听,逼着他去寻找声音的源头。
他忍不住,缓缓地转过头,看向走廊的尽头。
那里,有一扇虚掩的门。
门楣上的木牌,在昏黄的灯光下,隐约能看见三个字——音乐教室。
江枫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的。
宿舍是老旧的四人间,另外三张床铺空空如也,只有他一个人。窗外的雨还在下,敲打着玻璃,出单调的声响。床头的电子钟显示,现在是凌晨一点。
敲门声还在继续,“咚,咚,咚”,很轻,很有节奏,像是有人用手指在轻轻叩门。
江枫的头皮一阵麻。
他想起李老师的叮嘱,晚上十点后不能去音乐教室,可现在,是有人在敲宿舍的门。
“谁?”他壮着胆子喊了一声。
敲门声停了。
走廊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人拖着什么东西在走路。然后,是一阵悠扬的钢琴声,从教学楼的方向飘了过来。
这一次,琴声比晚自习时更清晰,更凄厉,像是有人在琴键上宣泄着无尽的怨恨。
江枫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他猛地掀开被子,冲到窗边,朝着教学楼的方向望去。
四楼的走廊里,有一道微弱的光,从音乐教室的门缝里透出来。
一个白色的身影,正坐在钢琴前,手指在琴键上飞快地跳跃着。
江枫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那是一个女生,穿着一袭白裙,长披散在肩头,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她的身上,勾勒出一个单薄而凄美的轮廓。
她弹的是一不知名的曲子,旋律悲伤得让人想哭。
江枫看呆了,直到琴声戛然而止。
女生缓缓地转过头,朝着他的方向看来。
月光照亮了她的脸。
那是一张毫无血色的脸,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白。
江枫吓得魂飞魄散,猛地后退一步,撞在了床架上,出一声巨响。
窗外的身影消失了。
琴声也消失了。
只剩下冰冷的雨水,敲打着玻璃,像是在嘲笑他的胆小。
江枫瘫坐在地上,浑身都被冷汗浸湿了。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那个白裙女生的脸。
他敢肯定,那绝不是活人。
第二天一早,江枫顶着浓重的黑眼圈走进教室。前排的女生看见他,眼神里的惊恐更浓了,她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你昨晚……是不是听见钢琴声了?”
江枫点了点头。
女生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她抓住江枫的胳膊,指甲几乎嵌进他的肉里:“千万别去音乐教室!那里……那里死过人!”
女生叫苏瑶,是启明复读学校的老学生,已经在这里复读了两年。她告诉江枫,一年前,音乐教室里死了一个女生,叫林月。
林月是学校里的钢琴才女,琴弹得极好,却因为一次模拟考失利,被父母骂得狗血淋头。那天晚上,她一个人躲在音乐教室里弹琴,弹着弹着,就从四楼的窗户跳了下去,当场身亡。
“她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一张琴谱。”苏瑶的声音颤抖着,“从那以后,学校里就经常响起钢琴声。凡是听过琴声,又忍不住去音乐教室的人,都……都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