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三个一起进地下铁,江绪走在前面,光俊一直跟在我身旁,直到上车的空隙,光俊对我道:“那个,夏由。”
“真的没关系吗,”光俊对我道,“我和夏由的朋友讲话之类的……夏、夏由会不会介意之类的。”
“不会,”我回答道,“没关系,这种事情……只要光俊开心就好了。哪怕你们两个关系更加亲密也没事。”
“不会的,”光俊立刻道,“我最喜欢夏由了,夏由才是我最好的朋友。”
“这大概是我和光俊不一样的地方,”我说道,“我认为朋友和家人之类的都是一样的。反正都是我喜欢的人类,没有谁第一第二之说。”
“江绪……是这样吗?”我询问道。
我们三个在车厢的角落,车厢里很安静,我察觉到旁边的大人朝我们投来目光,因为安静的环境不应该说话之类的。我才不管,我现在是小学生,不遵守也无所谓吧。
“夏、夏由好厉害。”光俊低声道,“我没办法做到这个样子。”
“我和光俊一样,”江绪开口道,“也没办法做到夏由那样。夏由所说的一视同仁……我只看过书里有写。”
“《道林格雷的画像》有看过吗?你对人人都热情,也就是说,你对人人都漠然。”
江绪小脸一脸认真,我和光俊同时看向他,我们两个的眼里大概在放光,用一种他实在太了不起的目光看着他。
“没有看过,”光俊道,“你、你好厉害!”
“这本书也是老师借给我的,其实我也看不太懂。”江绪轻轻地咳嗽了一声。
“可是这个作者也有写过另一段话吧?《夜莺与玫瑰》里,他这么写:能为一朵玫瑰寻死觅活的人必然也能冷淡地将玫瑰抛弃。一个人能够轻易地为别人放弃自己的底线之类的,说明他的珍视根本没有价值。”我说道。
我看向他们两个,“这么来看,就算对人人都漠然,这一类人才是更加值得推崇的吧。”
“听不懂哦,”光俊说道,“但是我感觉夏由说的不对。”
江绪:“那或许……他只是有其他在意的事情,不一定在意人际关系之类的。就像我的老师一样,她在东京都市区教学,她对学生非常严格,周围人的评价她都不在意,只在意如何教出优秀的学生之类的。”
“总会有在意的事情吧……没有在意的事情之类的,那是局外人。”
“……我们到了。”光俊道。
我跟在他们身后,低头看自己小小的身体,前方的江绪停下来等我。他注视着我,眼底的情绪溢散出来些许,我从他眼里看到了关心。
江绪对我道:“抱歉……我说了那些,你不开心吗?”
“没有那样的事情,”我说道,“只是觉得你很厉害。小小年纪明白那么多……很厉害。”
我佩服他的敏锐,他能够透过身边人看到他人的执念。尽管很辛苦,却并不把辛苦当作弱点,这种人很了不起吧。
“只是我的猜测而已……很多事情只是处在说与想法之间,”江绪看向不远处的站牌,对我道,“说和想之间的概念。夏由能明白的吧……比如我想吃便当,尽管我想吃,却没到要表达出来的地步。一旦表达出来,好像变成了某种确切的想,而不只是模糊的念头。”
“不能明白,想吃就吃了,”光俊说道,从书包里拿出来了便当给江绪,“喏,便当。”
我大概能够明白他的意思,我并没有讲话。江绪接过了便当,应了一声,“我也不知道怎么解释比较好,反正只是偶尔会这么想。”
“夏由应该更清楚,夏由能解出来很多数学题,比我聪明很多。”江绪说道。
“没有那回事。就算能解出来,我没有那么喜欢思考,和江绪完全不同。”我说道。
我们沿着地铁出来,步行了大约十分钟,到了目黑川大桥。两侧的樱花树连绵盛开,樱花雨盛大而绚烂,粉白遮蔽天空,置身在其中踏入梦幻与现实的界限交织处。
我十分喜欢樱花,眼前的景象,我不知道多久没有见过了……尽管我路过时能够看到樱花树,总是在放学的路上,或者在上课朝楼下看的间隙,独木不如眼前的林樱。
“好、好漂亮!”光俊伸出手,接到了一片樱花花瓣。
“这里很适合拍照片,早知道,出、出来的时候,带相机了。”光俊可惜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