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真人,也不是鬼魂,而是一张由水构成的、模糊的人脸。人脸睁着眼睛,看着井口的两人,嘴唇动了动,出水波般的声音:
“又来了……找平静的人……”
林风和张家对视一眼。
这张人脸,显然也是被归寂侵蚀的产物。但和山腰那个老头不同,它似乎……还有一点原本的意识?
“你是谁?”林风问。
“我是……守井人。”人脸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信号不好的收音机,“守了……六十年……等一个人……来取走……井里的东西……”
“等谁?”
“等……有缘人。”人脸说,“他说……会有人来……带着断掉的笔……和一颗……不肯放弃的心……”
林风心中一动。
他取出那两截判官笔,举到井口:“是这个吗?”
人脸“看”着断笔,水构成的脸上浮现出类似笑容的波纹。
“对……就是他说的……”它的声音变得清晰了一些,“他说……把东西给你……你就能……继续走下去……”
水面开始翻涌。
不是激烈的翻涌,而是缓慢的、有节奏的波动。随着波动,一个东西从井底缓缓升起。
那是一个玉瓶。
巴掌大小,通体洁白如羊脂,瓶口用红色的蜡封着。玉瓶周围,缠绕着浓郁的淡金色雾气——正是龙脉之息。
玉瓶浮到井口,悬停在那里。
人脸看着玉瓶,眼中闪过一丝……眷恋?
“拿走吧。”它说,“这是……龙脉之息凝聚的‘地乳’。每月月圆……才会凝聚一滴……我守了六十年……攒了这一瓶……够你用了……”
林风接过玉瓶。入手温润,重量很轻,但能感觉到瓶中液体的晃动。
“你说的‘他’,是谁?”他问。
“一个……穿灰衣服的老人……”人脸开始变得模糊,声音也越来越小,“他说……他姓孟……他说……后世会有个傻小子……需要这个……”
孟荀。
林风握紧了玉瓶。
原来孟老早就安排了这一切。六十年前,他就开始为今天做准备。
“谢谢你。”林风郑重地说。
人脸摇摇头——如果那能算摇头的话。
“不用谢……我本来……也该消散了……”它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了,“守着这口井……六十年……太久了……久到……我都忘了……自己是谁……”
水面平静下来。
人脸彻底消散,化作普通的水波。
井中的淡金色雾气也开始散去,最后只剩下一口普通的、幽深的井。
林风将玉瓶小心收好,看向张童:“第一样,拿到了。”
张童点点头,但她的表情并不轻松。
她看向山下的方向,那里,隐约能看到几个灰色的人影,正缓缓向山顶走来。
他们的额头上,都有竖眼的轮廓。
“我们被包围了。”她轻声说。
林风也看到了。
不是之前那种零星的感染者,而是……十几个,从不同的方向,正慢慢围拢过来。他们的动作僵硬但统一,像是被同一根线操控的木偶。
归寂在阻止他们。
或者说,在“邀请”他们,加入那份“平静”。
林风深吸一口气,取出账簿。
“跟紧我。”他说,“我们杀出去。”
张童握紧手中的铜钱,点头。
两人并肩,走向观门。
门外,那些灰色的身影,已经等在那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