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阵沉默。
这次更长。
“命转之术……”特派员的声音终于严肃起来,“那可是红线中的红线。林掌柜,你确定要插手?这事儿沾上了,可能就甩不掉了。”
“契约已经立了。”林风平静地说,“典当行收了当物,就要完成交易。”
“啧,你们这些掌柜,一个个都这么死心眼。”特派员叹了口气,“行吧,我给你申请。但需要时间——最快也要明天中午。而且有条件:我必须全程陪同,所有的现必须同步给局里。还有,如果现场有不可控风险,我有权强制终止行动。”
“可以。”
玉牌的光泽黯淡下去。
林风将其放回抽屉,转身看向陈默:“明天中午。在这之前,你最好休息一下。你的身体状态很差,再这样下去,没找到父亲,自己先垮了。”
陈默想说什么,但张童已经走过来,递给他一个小布袋:“里面是安神的药草,泡水喝。后院有间客房,今晚你就住这儿。别推辞——你现在走出去,可能活不到明天。”
这话说得直白,但陈默听出了其中的关切。他接过布袋,深深鞠躬:“谢谢……谢谢你们。”
张童领着他往后院走。经过林风身边时,她轻声说:“我去安置他,顺便检查一下他身上的血引印记。那种印记如果长时间被触而不处理,可能会侵蚀魂魄。”
林风点头。
等两人离开前厅,他重新翻开账簿,找到刚才浮现记录的那一页。指尖划过“阴阳眼旧址”那几个字时,纸页边缘泛起细微的涟漪——就像平静的水面被投入石子。
这种感觉……不是普通的危险预警。
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仿佛来自账簿本身的……悸动。
林风皱起眉,将判官笔拿起。笔尖悬在纸页上方,缓缓写下一个问题:
“七年前阴阳眼事件,是否与典当行有关?”
墨迹渗入纸页,但没有立刻浮现答案。账簿开始轻微震动,纸页无风自动,快翻过数十页,最后停在了另一处空白页。
这一页的顶端,同样有朱砂小字:
“禁忌查询:第六代掌柜林正阳,天运十七年至二十年行踪记录。需双血契解锁。”
双血契。
林风的手微微一颤。这意味着,要解锁这段记录,不仅需要他的血,还需要另一个血脉相关者的血。而爷爷的血脉相关者……
只有他。
或者说,只有活着的他。
可如果是这样,为什么要标注“双血契”?除非……爷爷在那三年里,做过某种涉及血脉共鸣的事。甚至可能,他用自己的血和另一个人的血,共同签署过什么契约。
而那个“另一个人”,很可能与七年前阴阳眼的事件有关。
林风缓缓放下笔。
窗外,天色开始泛白。一夜又将过去,但真相依旧笼罩在迷雾中。陈永年的下落、爷爷那三年缺失的记录、命转之术与典当行的关联、还有张童家族与归墟的秘密……
所有这些线索,像一张逐渐收紧的网。
而他现在能做的,只有顺着网线,一步步走向编织这张网的中心。
后院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张童回来了,脸色有些苍白。她走到柜台边,给自己倒了杯凉茶,一饮而尽。
“陈默身上的血引印记,比我想象的深。”她放下杯子,声音有些疲惫,“那不是普通的追踪印记,而是一种……双向的因果锁。一边连着陈默,另一边……”
她看向林风:“另一边,连着你爷爷的判官笔。”
林风猛地抬头。
“什么意思?”
“我用锁魂绦探查时,现印记深处有判官笔的‘笔意残留’。”张童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杯沿画着圈,“就像是你爷爷当年在设置这个印记时,不仅用了陈永年的血,还用了自己的判官笔作为‘契约见证’。所以理论上,只要判官笔还在,这个印记就永远不会彻底消散。”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这种级别的印记设置,通常意味着……设置者预见到了未来可能需要通过这个印记,反向追踪或者传递什么信息。”
林风看向手中的判官笔。
笔杆上的裂痕,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刺眼。
“所以明天去阴阳眼,”他轻声说,“可能不只是找陈永年。”
张童点头:“还可能找到你爷爷当年,留在那里的……某个答案。”
两人沉默地对视。
晨光从窗棂透进来,将引魂灯的光芒冲淡。新的一天开始了,但即将踏入的,是七年前就布下的迷雾。
而迷雾深处,等待他们的,可能是救赎。
也可能是,更深不见底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