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缓缓打开,露出后面深不见底的黑暗。
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涌出,带着泥土的腥味和某种腐败的甜香。山鹰闻到这气味,眉心金色光点微微跳动——这是危险的预兆。
“按编号顺序,十人一组进。”守卫喊道。
山鹰是四七号,被分在第五组。同组的有光头双刀男、皮甲女子、持盾壮汉、瘦弱少年,还有另外五个陌生人。张童是四八号,在第六组,灰烬和鹰眼分别在第七、第八组。
“小心。”山鹰低声对三人说。
张童点头,灰烬握紧战斧,鹰眼检查箭袋。
第五组走进铁门。
黑暗瞬间吞噬了所有人。身后的铁门轰然关闭,最后一丝光线消失。山鹰的眼睛适应了几秒,才勉强看清周围——这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石砌甬道,宽约两米,墙壁湿滑,长满苔藓。空气阴冷,呼吸间能看到白气。
前方传来滴水声,空洞而遥远。
“火把。”光头的声音响起。他掏出火折子点燃,昏黄的光照亮了周围。其他人也纷纷点燃携带的照明工具——火把、油灯、甚至有人拿出会光的石头。
山鹰没带照明物。他屏息凝神,眉心金色光点缓缓运转,视野逐渐清晰。在这种黑暗中,他的感知反而比视觉更可靠。
“怎么走?”有人问。
甬道前方分出三条岔路。
“分头。”光头冷冷道,“找到东西就回这里汇合。两个时辰,别耽误。”
他说完,选了最左边的路,带着两个人走了。瘦弱少年犹豫了一下,选了中间的路。持盾壮汉看向山鹰和皮甲女子:“我跟你们走。”
皮甲女子看向山鹰:“你选哪条?”
山鹰看向右边那条路——甬道最暗,气味最潮湿,但隐约有微弱的气流从深处吹来。有风,意味着可能通往更大的空间,或者……出口。
“右边。”他说。
三人走进右边的甬道。
张童踏进迷宫时,第六组的人已经分散了。
她的组里有十个人,包括那个灰袍老太婆——秘药学会的药剂师。老太婆一进迷宫就掏出个小瓶子,往地上一撒,粉末出绿莹莹的光,照亮了周围。然后她看都没看其他人,径直走向一条向上的斜坡,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其他人也各自选路离开。没人愿意和陌生人合作,尤其是在这种地方。
张童没急着走。她闭上眼睛,深呼吸,让感知如涟漪般扩散。
迷宫里能量场极其混乱。墙壁、地面、甚至空气中,都弥漫着多重力量的残留——有古老的封印术,有近代的机关术,有邪术的污染,还有……活物的气息。不止一种。
她睁开眼睛,选了条能量流动相对平缓的通道。这条路上没有明显的陷阱波动,但深处有淡淡的植物气息——可能是夜光苔。
通道狭窄,仅容一人通过。墙壁上渗着水珠,脚下湿滑。张童走得很慢,每一步都仔细感知。颈间的锁魂绦微微烫,铜钱在黑暗中泛着暗红的光。这是预警——附近有邪秽。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微光。
不是火把的光,也不是萤石的光,而是一种幽冷的、蓝绿色的光,像是从腐烂物上出的磷火。张童放轻脚步,贴着墙壁靠近。
是一个不大的石室。石室中央有个浅坑,坑里积着浑浊的水。水边长着一片苔藓——正是夜光苔。那些苔藓每片只有指甲盖大小,表面覆盖着细密的绒毛,出幽幽的蓝光,将整个石室映得如同鬼域。
但张童没有立刻去采。
她的目光落在浅坑边缘——那里散落着几块骨头,有人类的指骨、肋骨,还有半块头骨。骨头上没有啃咬痕迹,但表面黑,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过。
锁魂绦更烫了。
张童从怀里掏出个小布袋——里面装着她平时收集的草药灰烬。她抓了一把,洒在身前地面。灰烬落地,没有异常。她又洒向石室中央,灰烬飘落,在接触到夜光苔周围的空气时,突然燃烧起来,出噼啪的爆响。
有东西。
张童后退半步,从靴筒里抽出把短刀——这是鹰眼给她的,刀身细长,适合刺击。她屏住呼吸,将感知集中到石室中。
不是实体。是残念。
那些死在迷宫里的人,怨念不散,依附在夜光苔上。夜光苔本身无毒,但吸收了怨念后,会散致幻的气息。刚才若是贸然进去,吸入太多,轻则产生幻觉,重则魂魄被怨念侵蚀。
张童从布袋里又掏出两样东西:一片干枯的鼠尾草叶,一小块硫磺。她将鼠尾草叶含在舌下,硫磺握在左手,然后才走进石室。
脚刚踏进石室,耳边就响起了低语。
“好冷……”
“放我出去……”
“我不想死……”
声音重叠,男女老幼都有,充满绝望。张童咬紧牙关,舌下的鼠尾草叶释放出辛辣的气息,让她保持清醒。她快步走到浅坑边,蹲下身,用短刀小心地撬起一片夜光苔。
苔藓根部连着细密的菌丝,菌丝深入石缝。她不敢破坏太多,只取了三片够分量的,装进随身的小木盒里。
低语声越来越响,还夹杂着哭声和笑声。石室墙壁上开始浮现模糊的影子——扭曲的人形,伸着手,像是要从石头里钻出来。
张童额头冒汗。她加快动作,采完第三片,立刻起身后退。
但已经晚了。
一只苍白的手从地面伸出,抓住了她的脚踝。
冰凉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