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鹰和张童立刻想到了木牌上约定的地点——城西老渡口,废船坞!那里正是老城区更边缘、更混乱、监控更薄弱的区域!
“还有吗?”张童追问,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鹰眼从怀里又掏出一个用锡纸包裹的、拇指大小的东西,打开,里面是一小撮灰白色的、带着奇异纹理的粉末。“这是在第三个安全屋附近,一个流浪汉聚集的桥洞下现的。那个流浪汉精神有些不正常,胡言乱语,但反复提到‘老瞎子’、‘半夜敲梆子’、‘给钱就指路’之类的话。这粉末就撒在他栖身的角落,我们偷偷取了一点。”
张童接过那撮粉末,凑到油灯下仔细看了看,又轻轻嗅了嗅,眉头紧蹙。“这不是普通的灰尘……里面有很淡的、混杂的草药和矿物燃烧后的残留,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安魂香’但又更古老、更‘接地气’的气息。像是某种民间法事或古老仪式用的香灰。”
“老瞎子……敲梆子……”山鹰喃喃重复着,看向桌上那块木牌,“木牌落款,画的好像就是个梆子,还有座桥。”
线索似乎隐隐串联起来了!一个神秘的、可能与民间古老传承有关的“老瞎子”,在通过某种方式(雇佣老环卫工?)传递信息,约他们在被有意“清空”的城西老渡口见面。而这个老瞎子,似乎对城里的流浪汉群体有一定影响力,或者至少在他们中间活动。
“这个老瞎子,是敌是友?他怎么会知道我们?又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约见?”灰烬提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众人沉默。这正是他们最大的困惑和不安所在。
“另外,我们还带回了这个。”鹰眼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小型的、带有屏蔽功能的金属盒,打开,里面是几支一次性注射器,里面装着淡蓝色的澄清液体。“从黑市渠道高价弄来的‘灵能稳定剂’和‘细胞活性促进剂’,军用级别,效果比市面上的强,副作用也相对可控。对我们现在的伤势和状态恢复有帮助。”他又拿出一些高能量压缩食品、新的饮用水和基础的医疗包。
“还有,关于那个地方。”灰烬接口,他摊开一张手绘的、略显粗糙但方位标注清晰的地图,指向城西边缘靠近大江的一片区域。“老渡口废船坞,我们远距离侦察了一下。那里地形复杂,废弃的码头、仓库、生锈的吊机、半沉没或搁浅的破船到处都是,视野很差,便于隐藏也便于设伏。唯一的优势是,靠近江水,水汽重,对某些能量感知和追踪手段有天然的干扰。另外,我们注意到,废船坞深处,有几艘最大的废弃货轮和仓库附近,近期有明显的‘清理’痕迹——不是官方的那种,更像是有人暗中将原本盘踞在那里的流浪汉、小混混驱赶或‘清场’了。时间大概就在最近两三天。”
两三天……正好是他们从异世界归来前后。
对方不仅知道他们,似乎还算准了他们大概回来的时间,提前做了“准备”?
这种被无形之手操控、步步算计的感觉,令人极其不适。
“去,还是不去?”鹰眼看向山鹰和张童,目光锐利,“从目前情报看,那里大概率是个局。但设局的是谁,目的为何,是合作还是陷阱,不确定。对方似乎对我们有一定了解,且有能力影响局部区域的官方力量部署。”
山鹰的目光落在木牌上,又缓缓扫过灰烬和鹰眼带回来的弹壳、香灰、地图。他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厢房里安静下来,只有油灯灯芯燃烧时极其细微的噼啪声,和窗外遥远的风声。
张童看着山鹰沉静的侧脸,看着他眼底深处那抹沉淀的金色和无法掩饰的疲惫与凝重。她知道他在权衡,在计算风险与收益,在考虑所有人的安危。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我想去。”
山鹰、灰烬、鹰眼都看向她。
张童的目光没有躲闪,迎着山鹰的视线:“我知道很危险。但我们现在像瞎子一样,被动挨打,等待林风苏醒或者敌人下次进攻。这块木牌,不管背后是谁,是我们主动接触外界、获取信息的一个口子。哪怕真是陷阱,至少我们能知道是谁在设陷阱,他们的手段如何。而且……”
她顿了顿,看向窗外:“对方指明了要‘火’与‘灯’。显然,他们感兴趣的是山鹰新获得的力量,和我的‘千魂灯’。如果我们不去,他们会不会用其他更激烈、更不可控的方式来找我们?到时候,可能更被动。”
她的话有理有据,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这段时间的经历,让这个曾经有些孤僻、依赖家族和爷爷的女孩,迅成长了起来。
灰烬点了点头:“我同意张童的看法。被动防守不是办法,尤其是我们现在实力不全。主动探一探,摸清对方底细,哪怕是龙潭虎穴,也得闯一闯才知道深浅。我和鹰眼可以暗中接应,布置外围。”
鹰眼也道:“从战术角度,明知可能有埋伏还去,是冒险。但如果这个‘冒险’是打破目前僵局、获取关键情报的唯一途径,那么这个风险值得冒。我们可以制定详细的预案,利用废船坞复杂的地形和江水干扰,预设撤退路线和应急方案。”
压力再次回到了山鹰身上。作为目前团队的临时核心(林风沉睡),他的决定至关重要。
山鹰闭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眼中的犹豫和疲惫已被一种沉静的决断所取代。
“去。”他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但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他看向鹰眼:“我们需要废船坞更详细的结构图、最佳潜入和撤离路线、可能的狙击或观察点。灰烬,你负责准备应急交通工具和接应点,确保一旦出事,我们能以最快度离开那片区域。”
“明白。”两人同时应道。
“我和张童,”山鹰继续道,“需要尽快恢复状态。鹰眼带回来的药剂,我们用。另外,张童,你尽可能恢复‘千魂灯’的力量,不需要多强,但至少要能自保和进行基础的感知、干扰。我……也会尝试在出前,让体内的力量更‘听话’一些。”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还有,那个肉瘤……虽然暂时封印了,但我怀疑,它可能与我们明晚要面对的事情有关联。对方如果真是‘窃火者’或相关势力,会不会也在打它的主意?我们需要加强典当行的防护,尤其是对那东西的看管。”
“我来布置几个简单的物理和灵能预警陷阱。”鹰眼立刻道,“虽然比不上林风的阵法,但聊胜于无。另外,那两个俘虏,需要处理一下。带着是累赘,放了是隐患。”
山鹰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审问出最后一点价值,然后……清除掉他们关于这里和我们的短期记忆,弄晕,扔到远离这里的垃圾场。他们只是外围弃子,手上未必有人命,废掉他们的相关记忆和行动能力,比杀了更‘干净’,也少些因果。”
这决定冷酷,却符合当前形势。众人没有异议。
“最后,”山鹰看向窗外渐渐泛起的、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明晚出前,我们需要统一口径和应变方案。现在,抓紧时间休息和准备。”
分工明确,众人立刻行动起来。
灰烬和鹰眼开始处理俘虏、布置预警、研究地图和规划路线。张童服下了一支“灵能稳定剂”,开始全力调息,引导那微弱的“千魂灯”火种缓慢恢复。山鹰则拿起另一支“细胞活性促进剂”,犹豫了一下,还是注射入手臂。冰凉的液体流入血管,很快带来一阵细微的灼热感和力量感,仿佛干涸的土地得到了一丝雨水的滋润。他不敢依赖药物,但此刻,每一分力量的恢复都至关重要。
他再次盘膝坐下,将注意力集中在体内。有了药物的辅助和之前的梳理经验,他这次尝试更精细地引导文明结晶的力量去“温养”受损的经脉和灵魂,同时更加坚定地以自我意志和金色光点为支点,稳固那脆弱的三角平衡。过程依旧痛苦而艰难,但能感觉到,那沉重的“大河”流淌得似乎顺畅了一丝,与身体的融合也更深了一分。眉心金色光点的温热,似乎也随着他意志的坚定而明亮了微不足道的一点点。
时间在紧张的备战中飞流逝。
窗外,天色由最深沉的墨黑,渐渐转为一种压抑的深蓝,然后,东方天际终于撕开了一道灰白的口子,黎明无可阻挡地到来。
新的一天,也是决定之夜前的最后准备日。
白天的古玩街,比夜晚多了几分稀薄的生气。
偶尔有附近的居民路过,或是一两个看起来像是收旧货的人在各家紧闭的店门前张望。阳光努力穿透城市上空的薄霾,洒在青石板路上,却驱不散这条老街由内而外透出的陈旧与萧条。阴阳典当行那两扇紧闭的黑漆木门,在阳光下更显斑驳古旧,与周围其他店铺并无二致,仿佛昨夜的血战与诡异从未生。
只有门楣上那串“安魂风铃”,在偶尔掠过的晨风中,出极其轻微、几乎听不见的叮咚声,似乎在诉说着什么。
典当行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后院厢房里,张童经过几个小时的深度调息和药剂辅助,脸色虽然依旧缺乏血色,但眼神中的疲惫散去不少,多了一丝沉静的光彩。体内“千魂灯”的力量恢复了些许,虽然远未到能战斗的程度,但至少点亮了那盏“灯”,让她重新拥有了基础的灵视感知和微弱的能量引导能力。她正在小心地加固着封印肉瘤的青色光罩,并尝试在其中融入一丝更隐晦的“警报”机制——一旦光罩被外力强行突破或内部生剧烈变化,她能第一时间感知。
山鹰的状态要复杂得多。药剂和自身的调理让他的肉体疲惫得到缓解,外伤也在灵能和新陈代谢加下快愈合。但灵魂层面的负担和体内力量的混乱,不是区区药剂能解决的。他能感觉到,文明结晶的力量与他融合得更深了,这带来了一些好处——比如对能量和物质结构的感知更加敏锐(虽然依旧粗糙),身体的防御力和恢复力似乎也得到了微弱提升。但坏处是,那沉重的“背负感”和文明记忆碎片的低语变得更加清晰,如同背负着一座无形的山行走。眉心的金色光点稳定地挥着平衡作用,却也让他时刻意识到自己体内存在着多么危险而强大的力量,以及维持这份平衡需要付出何等专注的意志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