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重力,没有方向,甚至失去了对时间流逝的清晰感知。山鹰悬浮在那片由凝固光点与信息流构成的黑暗虚空中,怀中紧紧抱着那尊仿佛与这片空间产生共鸣的白玉石壳。他望着前方那庞大的、缓缓旋转的暗蓝色信息集合体,以及集合体表面刚刚凝聚出的、由流动光影构成的模糊人形轮廓——“归档者”。
那道声音仿佛穿越了无尽的时空,直直地撞击在心灵深处,让人不禁为之震撼。它既有着历经风雨后的沉稳和睿智,又蕴含着一种脱尘世的深邃和平静;就像一座古老而神秘的城堡,虽已残破不堪,但依然散着令人敬畏的气息。
归档者。。。。。。山鹰在意识里轻声呢喃着这个名字,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紧张。他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波动,不敢有丝毫松懈。同时,他也默默地调整着与对方之间的距离,生怕一个不小心会触怒这位神秘莫测的存在。
沉默片刻后,山鹰终于鼓起勇气再次开口:您刚才提到。。。。。。等来了变数?请问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呢?是否意味着我们一直等待的事情即将生变化?还是说出现了新的转机或者挑战?希望您能给我一些提示或解释。
“是的,变数。”归档者的意念之声如同潺潺流水,平稳而清晰,“在无尽的标准时间单位里,‘永恒归档之间’只是沉默地接收、压缩、封存那些从崩溃的网络节点最后传递来的数据残片,记录着‘终末潮汐’吞噬一个又一个观测点、一个又一个文明的‘临终遗言’。这里,是记忆的坟墓,是存在的墓碑。直到……你们的到来。”
那模糊的光影轮廓似乎“注视”着山鹰怀中的白玉石壳。
“尤其是……‘它’的到来。”归档者的意念中流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好奇与探究,“一个如此奇异的‘平衡态’。纯粹的‘秩序’试图净化‘终末’,反而催化出了融合两者特质、并以‘寂静’为缓冲与主导的崭新存在形式。这出了所有观测记录与逻辑推演的范畴。它本身,就是一个最大的‘变数’,一个……活着的、行走的‘异常样本’。”
山鹰心中一紧,将石壳抱得更牢:“你想对它做什么?”
“不必紧张,承载者。”归档者的声音带着安抚的意味,“‘归档之间’的协议核心是‘保存’与‘记录’,而非‘干涉’或‘利用’。我只是……一个守墓人。我惊讶,我好奇,但我没有能力也没有意愿去打破这份来之不易的、脆弱的平衡。相反……”
那暗蓝色的信息集合体表面,分出几缕柔和的光流,如同触手般缓缓延伸过来,轻轻拂过白玉石壳的表面。石壳上的暗金色裂痕微微亮,似乎对这种接触并不排斥,反而传递出一种微弱的舒适与稳定感。
“……这里的‘静滞场’与‘信息背景辐射’,或许能为这份‘平衡’提供最理想的稳定环境。”归档者继续说道,“‘它’的核心意识——你称之为林风的那点残存执念——在经历了极致的净化痛苦与反噬后,陷入了深层的自我保护性沉眠。外部的‘寂静’特质压制了内在的冲突。在这里,它可以缓慢地……消化、适应、重构。如同冬眠的种子,等待合适的环境再度萌芽。虽然,萌芽后的形态,无人可以预知。”
山鹰稍微松了口气,但警惕并未完全放下。他看了看四周这片无垠的、充满静止光点的虚空:“这里……绝对安全吗?外面有‘清道夫’,还有一些……奇怪的幸存者。”
“安全,是相对的概念。”归档者回答,“‘归档之间’位于‘无尽回廊’的底层逻辑夹缝中,空间坐标隐蔽,且有独立的、基于底层协议的静滞屏障。常规的物理扫描和能量探测很难现这里。你遇到的那些‘清道夫序列’造物,以及那些因长期暴露在低浓度‘终末’辐射和信息乱流中而异变的‘遗忘猎手’(你口中的拾荒者),它们的主要活动范围在回廊的物理结构层,触及不到这个深度。”
“但是,”归档者的意念微微波动,带着一丝严肃,“‘归档之间’的屏障并非无敌。它的能量来自‘源初网络’崩溃时残存的底层规则惯性,以及我自身有限的信息处理所产生的微量熵增转化。随着时间推移,屏障会自然衰减。而且,如果外部存在掌握了足够高的‘源初’权限,或者拥有能强行撕裂逻辑夹缝的技术,依然可能侵入。”
“另外,‘它’的存在本身,”归档者再次指向白玉石壳,“就是一个特殊的‘信标’。‘寂静’特质在压制混乱的同时,也会在更高维度的信息层面产生微弱的‘空洞’涟漪。对于那些执着于狩猎‘异常’或回收‘珍贵样本’的存在来说,这种涟漪……可能比能量信号更显眼。”
山鹰的心又提了起来。这意味着,他们只是从一个危险的笼子,逃进了一个更隐蔽、但依然可能被找到的保险箱。而且,林风的存在本身,就是吸引危险的源头。
“我们能在这里待多久?”山鹰问出了最实际的问题。
“以当前屏障衰减率及‘它’的稳定需求计算,”归档者给出了冰冷的数字,“最优静滞稳定期,约为标准时间单位45o至6oo周期。过此期限,‘它’的‘平衡态’可能因长期静滞而趋于‘固化’,失去未来演化的可能性。同时,屏障强度将下降至危险阈值以下。建议在此期限之前,做出下一步打算。”
几百个周期……按照山鹰粗略的感知,这里的时间流似乎比外界缓慢凝滞得多,但也并非永恒。他们有时间恢复,有时间思考,但绝非一劳永逸。
“下一步……我们能去哪里?”山鹰感到茫然。源初观测网络已经崩溃,守序之灵消散,枢纽七号陷落,外面是充满清道夫和遗忘猎手的无尽回廊废墟,以及更外部那正在“归零”的“宁静之庭”残骸。茫茫废墟,何处是归途?
归档者的光影轮廓沉默了片刻,那庞大的暗蓝色信息集合体微微加快了旋转度,无数光点流动、重组。
“基于你进入时触的‘静滞关联协议’,以及‘它’身上携带的复杂信息烙印,”归档者缓缓说道,“我可以为你调取一些……可能相关的‘归档记录’。这些记录来自网络崩溃前最后接收到的碎片信息,或许,能为你指明一些……模糊的方向。或者,至少让你明白,你们所卷入的,究竟是什么。”
没等山鹰回应,归档者那模糊的光影手臂轻轻一挥。
霎时间,周围静止的黑暗虚空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荡漾开一圈圈光之涟漪!无数微小的、闪烁着不同色泽和质感的光点从虚空中析出,迅汇聚到山鹰面前,构建出一幅幅清晰的全息影像!这些影像并非简单的画面,而是包含着声音、气味、温度、甚至情感氛围的沉浸式信息记录!
第一段记录浮现:
景象是一个充满未来感、却又带着古典庄严气息的环形大厅。大厅中央悬浮着一个巨大的、由纯粹光芒构成的复杂几何体。无数身着简洁制服的“人形”(有些与人类无异,有些则带有轻微的非人特征)在大厅中忙碌,操作着浮空的控制界面。大厅的穹顶是透明的,外面是璀璨的、缓慢旋转的星河。一个沉稳、充满权威感的男声旁白响起:
“……‘源初观测网络’第1174次全体会议。议题:对‘次级维度-7432’(后命名为‘终末之影’初现区)异常熵增现象的最终评估及行动决议……”
影像快闪过:侦察舰队传回的模糊画面——一片星系正在被无法形容的“黑暗”无声吞噬,星球接连熄灭,物理常数生微小但致命的漂移;激烈的辩论场景;最终,画面定格在一个决议文件上,上面有一个清晰的、散着微光的印章图案——那图案,竟与林风那本“阴阳账簿”封面上磨损的暗纹,有七分相似!只是更加复杂、更加完整!
旁白声音变得沉重:“……决议通过。启动‘文明火种紧急播撒协议’,代号:‘方舟’。于高潜力但尚未被‘终末之影’直接波及的次级维度,投放经过伪装和适应性调整的‘秩序锚点’与‘观测终端’,尝试引导局部秩序强化,观察其对‘终末’侵蚀的潜在抗性,并收集数据……”
影像末尾,是无数道细微的光芒,如同种子,从网络中射向无垠的黑暗多元宇宙。
山鹰看得呼吸急促。阴阳典当行……难道是这些被投放的“秩序锚点”或“观测终端”之一?爷爷林正阳……是“方舟”协议的执行者或后代?
第二段记录接踵而至:
这次是一个混乱的战场。景象变幻莫测,时而是在扭曲的星空中,庞大的舰队与无形的黑暗搏斗,战舰在无声中融化、分解;时而是在某个类地星球上,奇异的生物与穿着类似枢纽七号制服(但更先进)的战士并肩作战,对抗着从大地裂缝中涌出的、扭曲的黑色物质。一个充满悲痛与决绝的女声在记录中呐喊:
“……‘终末潮汐’第三波次确认!规模远预测!观测网络边境节点大面积失联!‘方舟’协议通讯中断!重复,通讯中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