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那个侧向通道口大约三十米时,他看清楚了。
通道口内,是一个相对较小的、堆满了各种破损仪器和杂物的小厅。一个穿着破烂不堪、似乎是某种旧时代制服(与枢纽七号守护者制服样式有几分相似,但更简陋)的人形身影,正背对着他,半跪在地上,用一把简陋的工具,小心翼翼地……拆卸着一台倒在地上的、外壳打开的小型机器。
那个人影动作专注,但明显能看出身体的僵硬和不协调,仿佛关节生了锈,或者……身体本身就不太“对劲”。它的“呼吸”声粗重而带着杂音,像是破损的鼓风机。
山鹰的目光落在了那台被拆卸的机器上。机器内部露出的结构和能量核心……虽然破损,但山鹰依稀辨认出,那似乎是某种小型的、便携式的信息存储或通讯中继装置!而且,样式与他在枢纽七号见过的一些残骸有类似之处!
这个人(如果还能称之为“人”)在搜集这些残留的设备零件?为了什么?
就在山鹰观察时,那人影似乎完成了某个零件的拆卸,出了一声满足的、嘶哑的“嗬嗬”声,然后将那零件宝贝似的揣进怀里一个鼓鼓囊囊的、用破布缝制的袋子里。接着,它缓缓转过身,似乎准备离开这个小厅。
当它的面容暴露在山鹰视线中的瞬间,山鹰的心脏猛地一跳!
那确实是一张人脸,或者说,曾经是。
但现在,那张脸上布满了暗红色的、如同熔岩冷却后形成的增生疤痕和扭曲的金属嵌合物!一只眼睛是完好的(虽然浑浊),另一只眼窝则被一个粗糙的、闪烁着不稳定红光的机械义眼所取代!它的嘴唇扭曲,露出一口参差不齐、有些黑的牙齿。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青灰色,布满了细微的裂纹和能量灼伤的痕迹。
这是一个被严重改造、或者说被重度污染侵蚀后生异变的人类!而且,看那破烂制服的样式和它搜集的零件,它很可能原本就是“源初观测网络”的一名低级工作人员或维护员,在设施遭受“终末潮汐”冲击后,因为某种原因存活了下来,但身体和心智都遭受了不可逆的损害,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在这个庞大的、死寂的数据回廊废墟中,如同鼹鼠一般游荡、搜集。
它……还有理智吗?是敌是友?
就在山鹰心中惊疑不定时,那个“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那只完好的浑浊眼睛和那只机械义眼,同时朝着山鹰藏身的方向“盯”了过来!机械义眼中的红光急剧闪烁,出“滴滴”的轻微警报声!
“谁?!”一个沙哑、干涩、仿佛两片生锈铁皮摩擦出的声音,从它扭曲的喉咙里挤了出来,充满了警惕与……一丝毫不掩饰的敌意!
被现了!
山鹰心中一紧,知道躲藏已经没有意义。他缓缓从藏身处走了出来,举起空着的左手,示意自己没有武器(虽然短刃别在腰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和:“我没有恶意。我也是……迷路来到这里的。”
那个“人”——暂且称之为“拾荒者”——死死盯着山鹰,尤其是他怀中那尊布满裂痕、散着奇异寂静气息的白玉石壳。它的机械义眼疯狂闪烁,似乎在进行分析扫描,那只完好的浑浊眼睛则充满了怀疑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贪婪?
“迷路?”拾荒者嘶哑地重复,声音带着讥讽,“能‘迷路’到‘无尽回廊’深层维护区?还带着……那种‘东西’?”它的目光贪婪地在白玉石壳上扫过,“那上面有‘源初’的旧印……还有……更‘深’的味道……值钱……不,是……珍贵!”
它的逻辑显然已经混乱,将“价值”和“危险”混为一谈,但那份贪婪却无比清晰。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山鹰保持冷静,试图沟通,“我被一个叫‘枢纽七号’的地方传送过来的。外面有‘清道夫’在追杀我们。你在这里多久了?知道怎么离开吗?或者……有没有安全的地方?”
“枢纽七号?”拾荒者似乎对这个名字有反应,扭曲的脸上露出思索(或者说回忆)的神情,但很快被更多的混乱和贪婪取代,“七号……早就哑了……你从那里来?哼……难怪有‘它们’的味道……清道夫?那些铁疙瘩?它们……偶尔会从‘破洞’那边钻进来……找‘旧零件’……或者抓‘我们’这样的……”
它口中的“我们”,显然指的是和它类似的、在这片废墟中挣扎求存的异变幸存者。
“抓你们?做什么?”山鹰追问。
“不知道……抓走……就没回来过……”拾荒者含糊地说,目光又落回白玉石壳上,“你这个……比旧零件好……把它给我……我告诉你……哪里有‘安静’的房间……暂时安全……”
它向前挪动了一步,动作僵硬而充满威胁感。那只机械手臂(山鹰这才注意到它的一只手臂也被改造成了粗糙的机械义肢)的手指,如同生锈的钳子般张开。
山鹰后退半步,将石壳抱得更紧。“不行。这个不能给你。我们可以用别的交换。食物?水?或者……信息。”
“别的?”拾荒者嗤笑一声,露出黑黄的牙齿,“这里……只有‘旧数据’和‘废铁’……我只要那个‘石头’……它……能让我‘完整’……感觉……对,完整!”
它的声音陡然变得高亢、混乱,眼中(包括那只机械义眼)同时爆出强烈的、不稳定的光芒!它似乎将白玉石壳当成了某种能修复它身体或精神创伤的“宝物”!
谈判破裂了。
“不给……就抢!”拾荒者低吼一声,不再掩饰,那只机械义肢猛地弹射出几根锋利的、高旋转的钻头,整个身体以一种与其僵硬外表不符的迅猛度,朝着山鹰扑了过来!同时,它张开嘴,出一声尖锐的、带着精神干扰的嘶鸣!
山鹰早有防备!在对方扑来的瞬间,他身体向侧后方急退,同时右手(原本用来稳住石壳)闪电般抽出腰间的短刃,格向那刺来的旋转钻头!
“铛!”火星四溅!
短刃上传来的力量出乎意料地大!这拾荒者的机械义肢显然经过强化!山鹰本就重伤未愈,力量不足,被震得手臂麻,连连后退,怀中的石壳差点脱手!
拾荒者一击不中,更加疯狂,挥舞着机械臂连续砸下,另一只完好的手则掏出一把锈迹斑斑、但能量回路隐约光的切割刀,刺向山鹰的腰腹!它的攻击毫无章法,却悍不畏死,带着一股疯兽般的蛮力!
山鹰险象环生!在这个狭窄的长廊里,他抱着石壳,行动严重受限,只能依靠经验和小范围挪移勉强闪避格挡。几次下来,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鲜血染红了破烂的衣服。更麻烦的是,拾荒者那嘶鸣声似乎带有精神污染,让他本就混乱的灵魂更加躁动,眼前阵阵黑。
这样下去不行!
山鹰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他猛地将怀中的白玉石壳朝着长廊一侧用力(但小心)地滚去,让其暂时远离战团。同时,他低吼一声,不再保留,将灵魂中那股被锤炼过的、带着“承载”意志的坚韧力量,全部灌注到短刃和身体之中!
他不再单纯格挡,而是开始反击!身形陡然变得飘忽,如同鬼魅,避开拾荒者蛮横的扑击,短刃如同毒蛇,专挑对方关节连接处、能量管线裸露处下手!虽然拾荒者身体部分金属化,但并非无懈可击!
“嗤啦!”短刃精准地划过了拾荒者机械义肢肘部的一处裂缝,切断了里面几根重要的能量传输线!
“嗷——!”拾荒者出一声痛苦的嚎叫,机械臂的动作瞬间变得迟滞、紊乱!钻头停止了旋转。
山鹰抓住机会,矮身突进,一记肩撞狠狠撞在对方胸口(避开可能的金属部分),同时短刃上撩,直刺对方那完好的眼睛!
然而,就在刀尖即将触及眼球的前一刻——
拾荒者脸上那只机械义眼,猛地爆出刺眼的红光!一股强烈的、混乱的精神冲击波瞬间扩散!
山鹰猝不及防,大脑如同被重锤击中,动作猛地一僵,刺出的短刃偏离了方向,只划破了对方的脸颊!
而拾荒者则借着这个机会,完好的那只手猛地抓住了山鹰持刀的手腕,力量大得惊人!同时,它张开嘴,露出黑黄的牙齿,喉咙里出“咯咯”的怪响,一股带着腥臭和腐蚀性能量的暗绿色吐息,朝着山鹰的面门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