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腰部以下,空荡荡的。
那半截身体衣衫褴褛,沾满黑褐色的污迹,一动不动。
许长卿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点,全身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虽然面容被血污覆盖了大半,但依旧能认出……
是张三!
……
……
与此同时,主楼侧厅内,方才那诡异凝滞的气氛仿佛从未存在过。
拓跋弘依旧慵懒地斜倚在软榻上,品味着美酒,下方换了另一批舞姬,正随着乐曲翩跹起舞,一切恢复了歌舞升平的奢靡景象。
他身后的屏风与重重帷幕深处,传来一个刻意压低、显得有些沉闷的声音:
“有人溜了进来,你就不管?”
拓跋弘晃动着手中的琉璃杯,猩红的酒液在烛光下流转,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不过是几只自作聪明的老鼠罢了,此刻怕是已经离死不远了,有趣的是,其中有一只小老鼠……似乎格外机灵点,倒是让我起了点兴趣。”
他话音刚落,便轻轻拍了拍手。
“时候到了,把那个人带上来。”
厅堂一侧的暗门悄无声息地滑开,两名北莽武士押着一个被黑布罩头、双手反缚的人走了进来,将其按倒在拓跋弘面前的地毯上。
……
……
偏院废屋中,那半截张三的躯体在柳灯符昏暗的光芒下,显得更加凄惨可怖。
许长卿强压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伸出手,想要探他的鼻息。
手指刚刚靠近,张三却猛地一颤,那只沾满污迹的手以惊人的度抬起,死死攥住了许长卿的手腕!
“你……你怎么去了这么久……”
张三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哭腔,眼神却死死锁定许长卿,里面充满了崩溃与绝望:
“我要死了……我要死了!救我出去!快!快带我离开这个鬼地方!”
许长卿被他抓得手腕生疼,却能清晰感受到对方身体的颤抖和那股濒死的寒意。
他沉声问道:“我离开至多不过半刻钟!这里到底生了什么?哈尔巴拉呢?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半刻钟?哈哈……半刻钟?”
张三却像听到了什么笑话,神情陡然激动起来,他松开许长卿的手腕,转而抓住自己的头,用力撕扯,声音尖利:
“你被骗了!我们都被骗了!这里的时间是乱的!阵法……是那个该死的阵法!我告诉你不要来!你为什么就是不听?!现在好了!我们都进来了!都死定了!你也死定了!”
他的指责声嘶力竭,充满了怨毒与绝望,仿佛要将所有恐惧都泄在许长卿身上。
许长卿瞳孔微微颤抖,眼前的景象、气息、甚至那熟悉的灵力波动,都指向这就是张三。
那份濒死的绝望与恐惧是如此真实。但就在这几乎要将他淹没的诡异与恐怖中,一丝极度的冰冷和清明猛然刺穿了他的心神。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这废屋中陈腐的空气,再睁开时,眼底所有波动已被强行压下,只剩下深潭般的寒寂。
他缓缓抽回被抓住过的手腕,后退一步,与床上那半截凄惨的张三拉开距离,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或许我们的确不该来这鬼地方。”
“但很可惜……”
他盯着“张三”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