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弘挥了挥手,像驱赶苍蝇。
知县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退了出去。
城守使也脸色灰败地行礼告退。
大堂内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和压抑的气氛。
拓跋弘推开怀中两个瑟瑟抖的女子,示意她们退下。
待大堂内彻底清静,只剩拓跋弘一人时,他身后屏风的阴影处,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转出。
他走到拓跋弘侧后方,压低声音道:
“拓跋将军,在大唐腹地如此……张扬行事,恐怕并非上策,闹得太大,终究会惹来不必要的目光。”
拓跋弘头也未回,只是从鼻子里出一声嗤笑:
“张扬?你看本王自踏入大唐疆界以来,可曾遭遇过半点像样的阻碍?这些唐官,从上到下,哪一个不是卑躬屈膝,唯恐伺候不周?在本王眼中,与豢养的猎犬何异?有何可惧?”
吴王眉头锁得更紧:“今上并非昏庸之主,你沿途所作所为,虽仗着扣押小王爷为质暂时无虞,但如此践踏唐律、折辱官员,积怨已深。恐怕……未必能安然走到京城。”
拓跋弘终于侧过脸,俊美阴柔的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嘲弄,“吴王殿下,你未免太高看你那位皇兄,也太小看我北莽铁骑的分量了。我不过杀了几个草民,踩死个把玩物,教训了一下不懂事的狗官而已。”
“他李唐皇帝,难道还敢为了这些,冒着害死亲弟的风险,动我一根汗毛?”
他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姿态悠闲,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殿下,你就安心在此处歇着吧。有本王在此,大唐的兵马,绝不敢明目张胆地开进来搜捕你。毕竟……你们那位皇帝,也不想让外人,尤其是让我北莽,看尽你们兄弟阋墙、皇室倾轧的笑话,不是吗?”
吴王沉默片刻,从阴影中完全走出,烛光照亮他凝重忧切的脸:
“话虽如此……但我近日听闻,斩妖司的人,似乎已在青州地界活跃,尤其是那位新上任的‘天下行走’……”
拓跋弘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殿下多虑了。你的事,说到底是大唐李氏的家务事。只要本王一日未离唐境,手握着小王爷这张牌,你们皇帝投鼠忌器,就绝不敢公然派斩妖司成建制的人马来围剿你,那等于直接告诉全天下和本王——你们内乱了,至于几个零星的斩妖使……”
他眼中闪过一道残忍而算计的光芒:
“本王已经给他们准备了一份大礼,那片鬼域……足够吸引斩妖司的注意,也足够……埋葬一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苍蝇了。不会有人想到,你要找的人,其实就安安稳稳地待在本王的羽翼之下,就在这座城池里。”
吴王闻言,非但没有放松,反而神色更加沉重:
“拓跋将军,切勿小觑那位天下行走,此子虽年轻,却颇不简单,他行事……往往出人意料。”
拓跋弘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竟放声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而残留血腥味的大堂中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哈哈哈!一个乳臭未干、仗着前人余荫和女人提拔才爬上来的小子,有何可惧?更何况……还是个剑修。”
他笑声渐歇,狭长的眼眸中迸出一种混合着轻蔑与兴奋的寒光,仿佛回忆起了什么愉悦的往事:
“本王这一生,杀得最多的……就是你们大唐的剑修。”
就在这时,仿佛某种无形的呼应。
城池巍峨的南门外,夜色与晨光交织的薄雾中,两个风尘仆仆的身影,随着稀疏的入城人流,缓缓走到了守门兵丁的面前。
一个,是面色略显苍白、背着陈旧书箱的青衫儒生。
另一个,是身材魁梧、满脸风霜之色、背着弓箭和少许猎物的猎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