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头一甜,一股腥热的液体冲上口腔。
他侧头,“呸”地一声,吐出一口带着血丝的唾沫,左颊火辣辣地疼,瞬间肿起。
陈依依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眸光冰寒刺骨,方才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松懈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凛冽的怒意与杀机。
“好大的胆子!”
她声音砸得人神魂颤,“我看你果然是本性难移,生性浪荡轻浮!连我的床榻都敢随意攀爬,真是……不知死活!”
许长卿趴在地上,咳嗽了两声,却忽然觉得胸腔之间,自从剑山连番恶战,一直隐隐缠绕不去的一股郁结滞涩之气,竟随着这一巴掌带来的震荡与那口淤血吐出,消散了大半,体内真气流转反而顺畅了许多。
他心中顿时了然。
这一巴掌,打得是真狠,也是真疼。
但巧妙地震开了他体内一些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暗伤郁结,那口血,也是淤积的废血。
师姐啊师姐,还是这般……嘴硬心软。
他挣扎着用手撑地,慢慢站了起来,左脸红肿,嘴角带血,模样狼狈,眼神却清澈了许多。
他朝着床边那道冰冷的白色身影,再次深深一揖,语气诚恳:
“属下……知错,多谢……师姐手下留情。”
顿了顿,他抬起头,目光掠过床上那小小的身影,补充道,声音更低,却更清晰:
“也多谢师姐……放过衣以侯。”
陈依依闻言,唇边那抹冷笑的弧度更深了些,眸中的冰寒却未有丝毫融化。
“放过她?”
她缓步走回椅边坐下,姿态重新变得疏离而威仪,“许长卿,你怕是误会了”
“这只上古大妖,即便如今状态不全,其本源之强、生命力之韧,也远寻常想象。即便是我,要彻底抹杀她,也非随手一剑那般简单,需寻其命核,破其根源,稍有不慎,反可能激其凶性,造成更大祸患。”
“留她在身边,与其说是‘放过’,不如说是‘监管’,在我找到稳妥的诛灭之法前,她只能待在我的控制之下。”
话锋一转,她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底线:
“但是,我先前的话依然作数——她,绝对不可能被你带进京城。”
许长卿听到这里,心中非但没有失望,反而安定了不少。
“绝对不能带进京城”
这句话,此刻听来,竟像是一道特赦令的边界。
言下之意,只要不带进那座龙气汇聚、高手如云、禁制森严的帝都,在其他地方,或许……就还有转圜的余地,有让她活下去的可能。
他其实早有考量。
京城乃大唐中枢,不仅有皇朝气运镇压,更有斩妖司总部、昊天宗、书院乃至诸多隐藏势力的高手坐镇,监控之严密堪称天下之最。
衣以侯即便伪装得再好,身为上古大妖的气息,在那些老怪物面前也很难完全遮掩。
带她进京,无异于羊入虎口,甚至可能牵连自身。
师姐此虑,确在情理之中。
想通此节,许长卿脸上的神情放松了些,再次拱手,态度显得格外顺从:
“是,属下明白,一切……全凭师姐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