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陈依依何等人物,任何刻意的遮掩或解释,在她那双仿佛能洞彻虚妄的冰眸前,都可能弄巧成拙,反而坐实了她的怀疑。
而若让她确信自己就是“剑十一”归来,牵扯出的因果太大。
对她而言,未必是福,甚至可能引来莫测的灾劫。
许长卿心念电转,面上却已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正要开口——
“嗨!这还用问?”
旁边张三大大咧咧地一摆手,浑不在意地插嘴道:
“名字当然是爹娘取的呗!难不成还能是石头缝里蹦出来自带的?”
许长卿顺势点了点头,脸上适时浮现一丝追忆与黯然,声音低了些:
“张大哥说得是,只是……我本名其实叫许良,幼时双亡,是后来遇见师傅,他为我改成了‘长卿’二字。”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陈依依,眼神清澈中带着些许复杂:
“师傅他……晚年确实有些糊涂,镇里人都喊他老傻子,我起初也这么觉得。”
“可后来他走了,生的许多事,桩桩件件似乎都有他留下的影子……我才想,或许师傅的傻,未必是真傻。”
陈依依静静听着,冰眸深处波澜不起:
“李青山走火入魔,是真是假?”
许长卿心中警铃再响,面上却只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师傅行事,从来莫测,我亲眼见他时而清醒,时而狂乱。说走火入魔,似也不假;说是伪装……如今想来,却也未必没有可能,弟子愚钝,实在……看不真切。”
陈依依听完,沉默片刻,眼底那丝极细微的波动终于彻底平复,归于一片深不见底的寒寂。
她轻轻颔,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果然如此。”
“他最后神智昏乱,给你取了这个名字……倒也正常。”
她目光重新落在许长卿脸上,那审视的意味淡去几分:
“只是可惜。”
“你永远……也成不了那个人。”
许长卿嘴角狠狠一抽,垂下眼帘,只低声道:
“是,弟子只需做许长卿便好,无需……成为任何人。”
陈依依不再纠缠此事,仿佛刚才的追问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
她话锋一转,声音陡然转冷,带上属于大司命的威严:
“许长卿。”
“你既为我斩妖司天下行走,可知斩妖司职责为何?”
许长卿神色一凛,挺直脊背,沉声应道:
“监察百官不法,斩除天下妖邪,护佑苍生安宁,为万世开太平。”
“好一个斩除天下妖邪。”
陈依依眸光倏然锐利如冰锥,直刺许长卿身后昏迷的衣以侯,“既然如此——”
她一字一顿,声音寒彻骨髓:
“你身边这只上古大妖,凶名赫赫,杀孽滔天。”
“你为何……不斩?”
许长卿的心猛地一沉,仿佛坠入冰窟。
十万大山前,这位师姐剑下从无妖邪能走脱。
跟她讲妖也有善恶之分,不过是徒劳。
电光石火间,他已有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