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子时,月黑风高。
蓟城之外五十里,小松林静默地伏卧在苍茫夜色中,像一头沉睡的巨兽。林间无风,松针纹丝不动,连虫鸣都似被什么扼住了喉咙,只余下死一般的沉寂。
一颗颗粗壮的树干在幽暗中影影绰绰,如同无数静立的鬼魅,枝桠交错,遮蔽了本就微弱的天光。林深处漆黑如渊,只有微弱的月光倾洒林间,难以看清远处藏着什么。
偶尔有枯枝不堪重负,出咔擦一声脆响,在林间幽幽回荡,更衬得四野空旷、寒意森森。
“驾!”
“哒哒哒!”
忽有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松林间的寂静,十几匹高头大马犹如旋风一般疾驰入林,惊起了一片本在林中栖息的夜莺。
“吁吁吁!”
尔朱屠勒住缰绳,冰冷的目光在寂静的林间缓缓扫过。
换做旁人,他绝无可能在深更半夜来这种鬼地方,可密信的落款着实令他心惊
千荒道风尘!
这个叛军贼不是说战败远遁了吗?跑到京城来干什么?还莫名其妙给自己送了一封信。
尔朱屠按耐不住心中的好奇,终究还是来了。
随行亲兵目如鹰隼,四处扫视
“殿下,您看,那儿有火光!”
顺着属下手指的方向看去,尔朱屠果然看见密林深处有一团光影,正随着夜风闪烁。
“走,去看看。”
“都小心着点!”
“明白!”
丛林茂密,马匹难行,十几人翻身下马,满脸戒备地走近那团幽幽晃荡的火光。
待走得近了,才看清那是一堆枯枝燃起的火堆,火势不大,却驱散了方圆数丈的黑暗。火旁摆着两块粗糙的石墩,一块空着,一块坐着一名身穿白袍的年轻人。
尔朱屠手掌轻挥,十几名精锐极为默契地形成一个扇形围了过去,将洛羽堵在当中。
此人约莫二十七八岁的年纪,面容清俊,眉宇间却带着一股掩不住的疲惫。白袍上沾着泥渍与草屑,头有些散乱,几缕碎垂在额前,衬得那双眼睛越深邃。
火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像一株随时会被风吹折的枯草。
听到脚步声,他微微抬起头,没有惊慌,没有谄媚,只是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嗓音有些沙哑
“太子殿下,您果然来了。”
篝火噼啪一声,溅出几点火星,在夜空中转瞬即逝。
尔朱屠目光冰寒,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你就是风尘?”
其实在净业寺那一场激战中,尔朱屠和洛羽是同时在场的,但天色太黑,现场又混乱,他压根就没记住脸,毫无印象。
“正是在下,幸会。”
“你好大的胆子啊。”
尔朱屠目露凶芒,手掌缓缓搭上了刀柄
“叛国之贼、谋逆大罪,你竟然还敢跑到京城,自寻死路!”
“太子殿下何须如此暴躁,咳咳。”
洛羽捂着嘴咳嗽了几声,像是受了伤,轻笑道
“在下一介文弱书生,殿下没必要如此紧张,好好聊聊不行吗?”
“好好聊聊?本殿跟你一个反贼有什么好聊的。”
尔朱屠缓缓拔出腰间佩刀,冷着脸道
“王崇贵可是死在你手里,你该不会不知道他是本殿的心腹吧?如今你在我面前,本殿不替他报仇可就说不过去了。
等我拿了你,献给陛下,必让你受尽酷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当然知道王崇贵是殿下的亲信,王崇贵战死沙场,您记恨在心。”
洛羽缓缓抬头,直视着尔朱屠冰冷的眼眸
“可若是没有生还的把握,怎敢在京畿邀殿下一见?”
“哦呦?口气倒是不小啊。”
尔朱屠直接笑了一声,讥讽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