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收回思绪时,小郭已经带我们到了地方。
这家书店确实没多远,在英雄大街中段的一条岔路巷子里,旁边紧挨着一家理店,几十米外还有一家游戏机室和一个录像厅,一群年轻小痞子蹲在录像厅门口打闹。
小郭边介绍,边掏出钥匙打开门。
我们几个人站在门口往里一看,全都忍不住皱起了眉。
这书店要比我们预想中环境差得多,目测四五十平方的房间摆着几个破书架,上面堆满了灰扑扑的旧书,以及地上角落,放的乱七八糟,屋里还充斥着一股陈腐霉味,我看着第一眼,先联想到的是浮屠塔二层的藏经阁,甚至比那个看起来还要陈旧。
“操!这么破?”孙反帝把眉头拧成了疙瘩,忍不住吐槽。
小郭干笑了两声解释道:“以前的老板年纪大了,没有精力打理,所以看上去就有点乱,你们稍微整理一下看上去就利索了……”
说着话,小郭带我们进了屋,又在屋里转了两圈儿。
我粗略扫了一眼,书架上的这些书绝大部分都是六七十年代出版的读物,有红色经典文学、诗词歌赋、国内外名着、还有一些手抄本和旧杂志、当地人文传记、以及书脊上没有印出版社的内部读物。
我随手抽出一本,扉页上写着“供内部参考”字样,想起了这家书店的老板是新华书店的退休员工,可能是工作期间,利用职务之便,把自己收藏的一些书籍,也全都塞进了这家书店里,这些有的是内部读物,有的是出版样书。
可能是因为职业关系,我对‘老旧’的东西都比较感兴趣,当然了,女人肯定除外。
小郭看我们几个皱着眉不言语,他又一副生意精的老道口气说道:“这些书确实都是老古董了,看得人不多,你们要是接手过来,可以再进货点热销的武侠、言情小说,还有年轻人最喜欢看的小人书……”
说到这儿,小郭又下意识看了蒋晓玲一眼,贴过来刻意压低嗓音道:“还有那种小说,带彩色插图的,带劲儿的很,我这边能帮你介绍进货渠道,看到刚才外面的那些小流氓了吗?他们最喜欢看这个,货源稀缺,只租不卖,简直就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他听他这意思是接手这家书店,还附送经营帮扶一条龙服务。
我故作饶有兴趣,反问小郭:“那种书你们也有进货渠道?”
“哼!”面对这种质疑,小郭不屑的冷哼一声,带着吹嘘的口气道:“别说是这个了,隔壁录像厅里的录像带,都是我们老板介绍的进货渠道,日本、欧美、想要什么样的都有!”
说罢,小郭又得意的补了一句:“别说是这玩意儿了,只要是买卖,无论是买还是卖,甭管什么东西,我们老板都有渠道!”
我听着小郭这话点了点头,心里又不由想起在介绍所喝茶的那几个人。
孙反帝听这话,也转悠着眼珠子搭了一腔,饶有兴趣的问他:“你们老板什么来头,本事这么大?”
小郭刚想张嘴,又带着几分警觉甩了甩头,没去回应,反问我们:“几位老板看的怎么样?有没有兴趣?这么便宜的价接下这个书店,绝对是捡漏,只要胆子大,半年就能回本!”
“再便宜点!”我故作犹豫纠结一下,跟他还价。
“这是低价,便宜不了!最多也就不要你们的介绍费了!”小郭头摇的像是拨浪鼓,对于这个价格态度很决绝。
我们几个用眼神交流了一下,说是出去商量商量,等下给回复,然后几个人出去,在门口抽了根烟。
商量只是做个样子,对于接手这家老书店,我兴趣很大,但无论什么买卖都不能表现的太过于急切。
抽烟时,远处录像厅几个小流氓朝我们这边吹了声口哨,痞贱痞贱的冲着蒋晓玲挤眉弄眼。
这种小混混就像是城市下水道的苍蝇臭蛆,蒋晓玲满脸厌恶的瞥了一眼,也没当回事儿。
一根烟抽完,我们重新进屋,没有先说接不接手,而是先说了个顾虑,隔壁紧挨着一家录像厅,经常出入的都是一些社会地痞,会不会来闹事儿什么的。
小郭拍着胸脯跟我们保证绝对不会,也不是不会,而是这家书店只要是从他们介绍所接过去的,就能保我们不会被欺负,有什么事儿,直接报关爷的名号!
“关爷?”孙反帝诧异:“你说的是关二爷吗?他还能保这个?”
“什么关二爷?”小郭一脸嫌弃道:“是我们老板姓关,凡是在四平混的,都得尊称一声关爷,比关二爷管用多了!”
说罢,小郭又转过头,带着几分老气横秋的语气道:“哥们儿,做生意其实就是做个人情世故,你别看他们那帮小痞子平时游手好闲,来钱的道儿多着呢,不要想着他们会来找事儿,你得想想怎么跟他们打好关系,以后绝对是赚钱的大客户……”
我表示受教的点了点头。
“考虑的咋样,是接还是再考虑考虑?”小郭看我点头,又欲擒故纵道:“这地方现在正有好几个人在考虑,谁先签合同是谁的,机会不等人,过了这个村儿,可就没这个店了!”
“行,那就试试吧!”我短暂犹豫一下,然后点头敲定。
小郭看我点头,脸上也没有太多兴奋表情,只是当做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买卖,关上门带我回介绍所签转让合同,中间也没有房东出面,全权都由中介代办。
回到介绍所,姓关的老板和另外四个人已经不在店里,只有一个年轻的小姑娘在收拾茶桌,长得很漂亮,年纪二十出头,面相跟关爷有几分神似,我猜测应该是他闺女。
由于我们出门身上没带那么多现金,就先付了几百块钱定金,小郭给我手写了一张收据,预定下午再过来带钱签合同。
几个人刚出介绍所没走多远,孙反帝就把憋了许久的话全倒出来:“我看这家中介所,有点像是长春会开的啊!”
孙反帝也知道长春会,这个我并不奇怪,轻轻点了点头“嗯”了一声:“这个姓关的老板,应该在当地长春会还有着不小的身份,不是会长,最起码也是个掌穴!”
孙反帝又问我:“你刚才看见屋里喝茶的那几个人了吗?”
“嗯!”我又点头嗯了一声:“像是几个同行!”
因为孙反帝刚才也‘闻’到了那几个人身上的味儿,所以并没有对这个感到惊讶,只是心里的猜测在我这里得到了印证后,又一脸不可思议的嘀咕:“操了!倒斗的怎么跟长春会混在一起了,看他们刚才喝茶闲谈,关系好像还很熟,长春会不是只管江湖卖艺吗?我还从没听说过,他们也干这个!”
对于孙反帝的这个诧异,我则见怪不怪的呵呵一笑:“这有什么好稀奇的,谁规定长春会只管江湖卖艺了,时代在进步,守旧只能等死,这年头在大街上唱大鼓还有几个人听,肯定要跟着时代展与时俱进,合理利用手上资源展新业务,你没听刚才那小子说吗?无论什么买卖,甭管什么东西,都有渠道!”
听我这么一说,孙反帝点了点头,也感觉有几分道理,紧接着又听我后面这句话,眼珠子又咕噜一转迸出一道精光:“他们有路子销赃!”
我知道孙反帝此时此刻心里想的是什么,想的是如果当地长春会真有路子销赃,我们在长沙的那批货,能不能也搭个他们的车。
其实我也有往这方面想过,但现在动这个念头有点早,就摇了摇头:“这事儿以后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