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阳指挥部里,李默安坐在桌前,手里拿着刚从陕南方向送来的情报,目光在纸面上缓慢移动,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情报显示:红八军团已经占领商洛,随后又攻下山阳和镇安,正在当地建立政权,就地休整扩红。他看完后没有立刻放下,像是要确认那份情报的日期和来源是否与最近的报记录一致,然后把它放在桌面上,面向参谋长说:“红匪不走了。他们在陕南站稳了脚跟。”
参谋长站在桌边,接过情报看了一遍,然后放下。李默安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给刘建绪和万福麟报,让他们立即封住陕南出豫西、鄂西北的通道,防止红匪回窜。商洛、洛南、山阳、镇安都丢了,如果让他们再往东窜回鄂豫皖,这一路的仗就白打了。”
命令出后,参谋长又从旁边拿过另一份驻防记录,补充道:“湘军刘建绪部目前在十堰、竹山、平利一带驻防,东北军万福麟部驻栾川、卢氏一线,南阳的第十四军已经把陕南通往豫西和鄂西北的几个主要出口都控制住了,红匪即使想回窜,也很难穿过这些防线。唯一的问题是,咱们的部队一直想进入陕西追击,但杨虎城那边不配合。”
李默安走到地图前,沿着陕西与河南之间的交界线看了一遍,然后说:“通道封住就行,红匪回不了鄂豫皖。”他看了一眼地图上豫陕之间的交界区域,没有再向前延伸。杨虎城的防线就在那道虚线后面,没有闭合,也没有开启,像一道已经被拧到尽头、不再接受新的调节的阀门。
商洛县城内苏维埃政权的成立,镇安和山阳的接连易手,彻底改变了杨虎城对陕南局势的判断。消息逐日传入西安,他原本还指望这伙红八军团只是路过陕南、稍作休整之后便会继续西进或南下,不会在陕西境内长期停留。但当红八军团在商洛张贴布告、建立政权、分粮扩红的报告接连送到他的案头时,他意识到事情已经出了他的预料。
杨虎城下令蓝田的十七师立即向商南推进,同时命令宁陕的警备第三旅向镇安方向增援。命令下达后,他坐在办公室里,望着窗外逐渐变暗的天色,像是在等待几封电报的先后抵达,再决定是否调整某些防区的部署。他预料到沈玺亭和张俊守不住镇安,却没想到连一天都没能撑住。当天傍晚,消息传回:镇安失守,张俊和沈玺亭被俘。杨虎城没有火,也没有追问细节,只让参谋长把十七师的命令撤回,让他们留在蓝田,暂缓推进,宁陕的警备第三旅,立即回撤,
他在屋里来回走了几步,然后停下来说:“去通知李默安,就说陕南局势已经无法由陕军独立控制,如果中央军有意进入陕南清剿,陕军不再阻拦。”
南阳指挥部里,李默安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捏着杨虎城来的电报。电文措辞恳切,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急切,大意是陕军兵力不足、粮草匮乏,警备第一旅和警备第二旅已被红军歼灭,陕南局势已无法维持,陕军只能放弃陕南退守西安,恳请中央军自豫西、鄂西北进入陕西助剿。李默安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把电报放在桌上,没有立刻说话。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才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冷笑:“杨虎城打了几个月的马虎眼,现在知道急了。”
参谋长站在旁边,接过电报看了一遍,没有接话。李默安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沿着陕南与豫西、鄂西北之间的交界线看了一遍,然后说:“他守不住陕南,就让中央军进去替他挡刀。说是请我们助剿,实际上是让我们去跟红匪拼消耗,他在后面保存实力。他怕红匪,更怕中央军进陕西。现在红匪扎在陕南不走了,他知道靠他自己已经打不回来,才肯让我们进去。”
他停顿了一下,“他想让我们跟红匪在山里打,自己在西安看热闹,顺便等着中央军和红匪两败俱伤,好坐收渔利。”参谋长问了一句:“那我们进不进?”李默安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地图前,手指在陕南与豫西之间的分界线上停了一下,像是要确认这道线是否还能再往后挪半寸,然后收回手,转身走回桌边,重新坐下来:“进,但不急。让部队先做好准备,等杨虎城再催两次,我们才动。既然是他请我们进去的,我们就要师出有名。”参谋长应声出去安排。
两天之后通信参谋急冲冲的推开门进来时,李默安正站在地图前。通信参谋的脚步比平时快,进门后没有站定,直接开口:“总座,最新情报——红二十五军一部已经占领了丹凤,正沿公路向商南方向推进。红二十三军一部正向漫川关方向进军,前锋距离关口已不道二日路程。”
李默安转过身,接过电报,目光在纸页上迅移动了一遍,没有说话。他把电报放在桌上,手指在纸面的边缘停了一下,然后看向参谋长,语气里带着一种他很少流露的紧迫:“好快。”他停顿了一下,像是这个动作本身就在缩短说话的时间,然后补了一句,“是咋们黄陂大师兄周亦云的风格。”
说完他走了两步对着一边的参谋场说道,:“不能再等了。命令刘建绪部立即以一部抢占漫川关,务必抢在红匪之前控制关口及周边要道。命令万福麟部由卢氏出动,直插洛南,控制县城及洛河川道,堵住红匪向北逃窜的方向。命令第六十师立即增援商南,守住豫陕边界通道。告诉他们,如果让红匪把这些口子全堵上,我们就进不去陕西了。”参谋长迅记录,转身出门下达命令。
刘建绪接到命令的时候,正在十堰过他的舒服日子。
十堰地处汉江中游,是鄂西北通往陕南的水陆要冲,商洛被红军占领后,原本走陆路的商人们不敢再走那条线,只能绕道十堰,走汉江水路进西安。水路虽慢,但胜在安全——至少比在陕南被土匪劫了强。而陕南土匪多如牛毛,跑单帮的客商根本不敢独行,只能花钱找人护送,这就给了刘建绪一个生财的门路。
他手下有兵,有枪,有船,沿汉江布了几个哨卡,专门“保护”过往商船。名义上是护送,实际上就是收买路钱,每船按货值抽成,明码标价,童叟无欺。商人们虽然肉疼,但算算被土匪劫了的损失,还是觉得这钱花得值。几个月下来,刘建绪的收入比军饷还厚,手头宽裕了,日子自然过得滋润,在十堰置了一处宅子,雇了厨子,养了马,时不时还让人从汉口捎些好烟好酒回来。
刘建绪接到李默安的电报时,正坐在十堰城西一处临街的院子里喝茶。院子里摆着一张竹桌,桌上放着几碟干果和一壶刚沏好的茶。阳光从院墙上的瓦片缝隙里漏下来,在桌面上洒下一片细碎的光斑。他放下茶杯,接过电报扫了一眼,没有急着起身,把电报纸放在桌角,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开口对身边的副官说:“李长官让我们去抢漫川关,说红匪已经在路上了。”
副官问:“那咱们什么时候动身?”刘建绪靠在椅背上,把电报又看了一遍,然后放下:“不急。红匪走得再快,山路也不是一天能走完的。先把物资清点一下,明天一早出。”
刘建绪接到李默安的电报后,心里有数,但没有急于行动。他坐在院子里,把电报放在桌边,慢悠悠地喝着茶。他清楚得很,红匪占不占漫川关,对他而言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在十堰的日子过得舒坦。身为客军,他又没有地盘,虽然他有稳定的粮饷来源,全但是一条商路可全是外快。
红匪若是真的占了陕南,那他的商路,就更财了。可如果真把红匪赶跑了,李默安就会顺势把部队拉进陕西,到时候十堰这条商路一旦恢复通行,他的这个没有成本的买卖,一大笔钱可就没有了。
但是命令不能违抗所以,他让郧西的鄂军独立第三十四旅立即向漫川关出击,抢占关隘。同时命令王东原的第十五师跟在后面,作为主力压阵。出前,他单独召见了王东原,语气随意,话却说得很透:“你带第十五师走在后面,不急着赶到漫川关。到了之后,看看情况再说。红匪要是真占了关口,你不必硬攻,先守住阵地,等后续的命令。”
东原听完,没有多问,他自然知道是什么意思。他站在桌边,目光在刘建绪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立正,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清晰的回应:“军长,属下保证完成任务。”他说话时语气平稳,没有多余的解释,也没有表露任何情绪。刘建绪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