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卿风并没有因为谢清明的话而有什么波动,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对面隐隐带着怒意的人,淡然自若。
不同于以往的和善斯文,今天的顾卿风带着攻击性。
他抬眼看着对面的人,视线不偏不倚落在他眸子上,薄唇微动,眼底沉了几分。
那眼神不算凶,却凉得刺骨,像是一把还没出鞘却随时准备的刀,直抵在你的心口。
在谢清明眼里,对面的人,不说话,不动作,就这样静静看着自己,活像一个挑衅者。
偏他还无法反驳,压在心口的那口气,如同洪水一样顷刻就要决堤。
茶馆静得可怕,两人就这么相视而坐,中间只隔着一张小桌,两杯热茶静静地冒着细白的热气,偶尔轻抿一口。
两人没有争吵,也没有质问,连呼吸都放得很轻很轻。
彼此目光交汇,眼神淡淡地落在对方身上,不锐利,却沉得吓人,周身的压迫感很强。
谢清明迅地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对于眼前的人,真的是不复以往了。
“安诺,我是不会放手的,你做的这些,倘若有一天被她知道,那你们之前的那些旧情,恐怕也很难维持。”顾卿风的话冷沉得可怕。
谢清明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杯壁上的温度仿佛也无法驱散他心头的寒意。
他抬眼看向顾卿风,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被戳中心事的恼怒,也有几分不甘。
“旧情?”
他嗤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嘲:“顾卿风,你真以为我和安诺之间,就只有那些所谓的旧情吗?我看着她长大,看着她从一个懵懂的小女孩变成如今独当一面的模样,这份感情,不是你这种半路出现的人能懂的。”
顾卿风只是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仿佛谢清明的话对他而言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噪音。
等谢清明说完,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懂不懂,不是你说了算,安诺的心在哪里,我比你清楚,你用这种手段试图留住她,本身就是对她的不尊重,也是对你们之间‘旧情’的玷污。”
“玷污?”
谢清明猛地站起身,带起的风让桌上的茶杯微微晃动,茶水溅出几滴在桌面上:“我为她做了那么多,难道在你眼里就只是玷污?顾卿风,你凭什么站在这里对我指手画脚?你不过是仗着安诺现在喜欢你!”
“我是仗着她喜欢我,”顾卿风也跟着起身,两人身高不相上下,目光在空中激烈碰撞,火花四溅:“但我更懂得珍惜这份喜欢,不会用阴谋诡计去束缚她。而你,”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如鹰:“你所谓的爱,不过是占有和控制,你害怕她离开你,害怕失去你在她生命中的特殊位置,所以你不惜用这种卑劣的手段,试图让她留在你身边。”
谢清明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顾卿风的话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他层层伪装下的真实面目。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斯威姆工厂的事情,我会解决。”
顾卿风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力量:“我不想因为这些事情,让安诺为难,但如果你继续执迷不悟,别怪我不客气。”
说完,顾卿风不再看谢清明一眼,转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茶馆。
茶馆的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隔绝了里面复杂的气氛。
谢清明僵在原地,看着顾卿风消失的背影,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脸上露出一丝疲惫和茫然。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路灯的光芒透过窗户洒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显得格外落寞。
他缓缓坐回座位,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杯,一饮而尽,苦涩的味道在口腔中蔓延开来,一如他此刻的心情。
秘书看着顾卿风走远后,缓缓走了进来,隔着老远就看到沉闷躁动的谢清明。
这模样,是他没有见过的。
“谢总,您还好吗?”秘书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他跟在谢清明身边多年,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态。
谢清明没有立刻回应,只是将空茶杯重重放在桌上,杯底与桌面碰撞出沉闷的响声。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指腹间的疲惫几乎要溢出来,过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开口:“通知下去,斯威姆那边的合作,暂时搁置。”
秘书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应下,转身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生怕打扰到这位此刻周身都散着低气压的上司。
一时间,茶馆只剩下谢清明。
此刻的他,还在消化着刚才顾卿风的话,安诺如果真的知道了,那他该何去何从。
谢清明此刻一颗心乱到了极点,她好像真的要离开自己了。
那边,顾卿风从茶馆出来,往前走了几步到了停车场,上车后调整了一下情绪,然后给国内打去了电话,照常筹办和安诺的婚礼。
然后,他驱车朝着安诺的公司开去。
一路上,顾卿风的心情很是舒畅,他不喜欢受制于人。
刚才在茶馆里,谢清明那副被戳穿心思后恼羞成怒的样子,让他更加确定自己的判断——谢清明对安诺的感情早已扭曲,与其说是爱,不如说是长久以来形成的占有欲作祟。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罗马的街道上,两旁的古建筑在夜色中勾勒出庄重的轮廓,暖黄色的灯光透过车窗洒在顾卿风的侧脸,柔和了他眉宇间的锐利。
他想起安诺在办公室里沉稳安排工作的样子,想起她面对困境时那双清澈却坚定的眼睛。
他知道,安诺不需要任何人用“保护”的名义来束缚她,她有能力解决自己的问题,但他愿意成为她最坚实的后盾,在她需要的时候,毫不犹豫地站出来。
很快,车子停在了安诺公司楼下,顾卿风熄灭引擎,抬头望向那扇亮着灯的办公室窗户,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他没有立刻上去,而是在车里静静地坐了一会儿,享受着这份等待的宁静,仿佛能透过夜色,感受到楼里那个让他牵挂的人此刻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