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士绅阶层、小民百姓。
以往皇帝派出矿监收缴矿税,他们为了自己的利益不受损害,可以把自己装扮成为民请命的青天大老爷,极力的反对矿监,大声疾呼让皇帝废除矿税。
愚弄那些卑贱的小民,引导其将生活困顿无处泄的怨气和怒气指向皇权!
让皇权来背锅。
所有的民间疾苦,都是皇帝的不作为,皇帝的昏晕所导致的。
这一次,那篇文章的出现,那些卑贱小民,听信文章中的歪理邪说,矛头隐隐已经指向了他们士绅阶层。
那篇文章已经很好的为贱民们竖起了一块靶子。
若是再行摊派。
恐怕,会有更多的愚昧之民,把矛盾对准了士绅这块靶子!
摊派不能。
又被杨镐牵累,此刻在皇帝面前,连一口硬气话也不敢说。
面对皇帝阴霾眼神的注视下,沈一贯压力徒增,冷汗不停的冒出来。
叶向高看着沈一贯尴尬的处境,眼珠子转了转,小心翼翼谏言道:“陛下,摊派已经很难继续进行下去了。”
“再行摊派,恐怕百姓就要承受不住重压而暴力反抗。”
“臣听到一个传闻,据说新任经略朱泺在朝鲜大肆掠夺民脂民膏,现在他是朝鲜经略,不如将筹措粮草这件事情推给朱泺。”
“朱泺贪墨了这多的钱粮,朝廷不予追究,他身为朝鲜事务总经略,总该为朝廷分忧吧。”
哼!
于慎行立刻冷哼一声,冷冷反对道:“叶大人,你可真是高明!也真是好算计!”
“且不说这种谣传到底有几分真实,就算是真的,大军在外,偶有劫掠这也是我们大家心知肚明的事情,现在整个朝鲜危局都要靠朱泺来挽救,叶大人给陛下出这样的计谋,其心可诛!”
“更何况,为何辽东军的劫掠,会引来朝鲜君臣的强烈弹劾,更是因此而让朝鲜百姓视我大明如倭寇。”
“经略朱泺的劫掠,却不但让朝鲜君臣默许,还多次在奏折中称赞,为其请功?”
于慎行的反驳不可谓不犀利。
先是直接点明,如今朱泺在朝鲜的重要性,暗示提醒皇帝,纵使真的不是空穴来风,也决不能这么做,会让朱泺心寒的。
紧接着又紧抓着辽东军所作所为引的不良后果,侧面证明朱泺恐怕没有劫掠。
叶向高的面色变得一片潮红,怒道:“于大人,此事绝不是空穴来风,据闻朝鲜……”
“够了!”
一直没有言的赵志皋忽然拿出辅的威严,呵斥打断,避免一场重要的商讨,转变成为了争斗而争斗。
赵志皋拱手谏言道:“陛下,麻贵将军入朝,朝廷也派人宣旨,同时我们另一个目的也是要麻贵将军征询经略朱大人对朝鲜时局的看法。”
“到底需要多少援兵,需要多少的钱粮,还需要征询朱大人之后才能决定。”
“朝廷是不是可以先等一等。”
“等朱大人的建议送回朝中后,再行决断?”
赵志皋倒是想今天讨论出一个结果,可很明显,
继续讨论下去,一定是斗来斗去,非但不能解决问题。
还会激化朝廷内部的矛盾。
可他又实在想不出其他的解决办法。
只能拖延、和稀泥。
这就是眼下大明内部最真实的状况。
一片平静下,身处其中的当权者,其实已经感觉到了深深的无力。
赵志皋就是其中之一。
他能做的,也只是勉力胡裱这座到处漏风的漏洞,实在胡裱不了,那就拖着。
他总抱着一丝期望,拖着或许等到一个可以挽救大明于天倾的不世人杰来解决这些积累的问题。
而眼下,面对朝鲜事态,中枢的无能为力之下,赵志皋只能寄希望朱泺能有解决的办法。
朱翊钧内心也十分烦躁,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一副赶人的模样。
赵志皋等人叩后,悄悄离开。
出了乾清宫。
叶向高陪着沈一贯站在后面,看着赵志皋萧索的背影,冷笑道:“这个老胡裱匠要坚持不住了!”
“他现在竟然只能寄希望于一个军头!”
“次辅,赵志皋不是不愿意看到中枢矛盾激烈化吗?我以为,想要搬倒赵志皋,未必就一定要拿捏住他的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