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矩虽然没有亲眼见这位年轻小将。
但是心中却生出了一丝敬佩和维护之意。
他隐约觉得,这位军政双优的年轻边军小将,或许会是继张居正之后,唯一可能改变大明的人杰。
若是这位年轻小将有个三长两短。
大明怕是……
陈矩舌干口燥之际总算读完,再一次忐忑不安,小心翼翼的看向皇帝朱翊钧。
“陈大伴,你说此子当杀不当杀!”某刻,闭着眼睛的朱翊钧忽然开口询问。
陈矩脸色顿时大变,一咬牙,噗通跪在朱翊钧面前,以头杵地,大声哽咽道:“圣上,老奴斗胆,杀不得!”
“此子言论虽大逆不道,但老奴以为,却是当下我大明千千万万人中,唯一看透我大明烈火烹油内情之第一人。”
“张辅不如此子!”
“杀此子,必将断送我大明中兴之机,断送我大明千年基业!”
“臣从此子文字中,只能读到此子对大明,对天下生养之民的拳拳之心,臣以项上人头担保,此子绝不会是王莽、曹操之流!”
朱翊钧这才缓缓睁开眼睛,唇角微微上扬露出笑容。
哈哈……
笑意渐渐扩散,最后化为爽朗大笑。
陈矩心中不由稍微轻松一些,抬头暗暗观察皇帝。
朱翊钧抬手点了点陈矩,笑骂道:“你这个该死的老货!行了,起来吧,朕没有杀他之意,你说的不错,杀此子,必断送我大明中兴之机,断送我大明千年基业。”
“他是不是王莽、曹操之流朕不知,但朕知道,他的确比先生看我大明,看的更加通透,若非他此刻已经在朝鲜,朕就立刻让他入宫面圣!”
“先生改革中,曾试图推行新学,朕当时亦赞同,但先生与朕都只是表面、看到如今的学制无法为朝廷培养真正有用的大才。”
“他这篇万言书如同醍醐灌顶让朕明白了。”
“如今士绅不习君子六艺,无德智体美情操之陶冶,一味死读书、读死书,学习之初树立的人生价值便是学而优则仕,便是功名利禄,便是千里为官只为财,如何能培养出为天下计,为国家计,为生养之民计的人才!”
朱翊钧十分感慨,情绪激动的说道。
这篇文章,阐述了太多以前改革从不曾看明白的实质性,更深层的原因。
一如当初建立新学,若是能看清楚,新学建立的根本,就是扭转士绅培养人才,那种狭隘、阴柔、自私自利。
他们就可以对症施药,只要在新学中增加情操、德智美体、君子六艺方面的培养就可以。
如此反对的阻力就会更小,新学成功的可能性就更大。
正是因为他们看到了现在的学制无法适应大明如今的需要,却没有分析透内在的原因,盲目改革。
颠覆性的改革新学,以至于阻力太大,无疾而终。
诸如此类的失败,在改革中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所以朱翊钧认可陈矩对朱泺的评价。
陈矩暗暗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便听皇帝吩咐道:“把这道折子中,关于数千年之陈腐,我大明两百年之积弊的部分截取出来,你亲自执笔,重新整理撰写。”
“命令锦衣卫,秘密的在京畿散出去!”
闻言,陈矩面色惊变。
“圣上,这会不会引起惊涛骇浪?”
朱翊钧笑着说道:“你个老货,朕知道你担心什么,命令骆思恭,如果这篇文章出自朱泺之手的消息传出去,他就提前自裁吧!”
“朕就是要让大明所有人提前有个心理准备!”
陈矩心中起了惊涛骇浪。
他很清楚,皇帝终于大下定决心!
继帝师张居正改革之后,又要在大明展开一次更加声势浩荡的改革。
这个边军小将的万言书,让皇帝从对大明现状的心灰意冷以及绝望中,再次振奋起来!
陈矩激动的面色微微泛红,捧着折子的两只桑老的手都在颤抖。
皇帝振奋,他这个老奴才也跟着高兴。
当然,陈矩也有些害怕!
朱泺理论阐述的太清晰明了了。
将数千年朝代更迭之陈腐,大明两百年之积弊全都阐述明了了。
更是指出,当下大明新生产力,生产关系萌芽,对数千年构建的士农工商体系的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