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事情终于如她所愿明朗化起来,他和她之间的恩恩怨怨也清晰透彻了,但心情并不如自己所想的那般轻松愉悦,
她害怕所有的事情真如云知炤所想的那样。
若是如此,那她们慕容家这辈子亏欠云知炤的,岂不是一辈子都还不清了,情债不还,还能勉强的说过去,那么命债呢,六百余口人命,如何还得了。
就算是一命抵一命,她们慕容家如今就只剩得下她一个,如何抵。况且,她不认为,在云知炤的眼中,卑贱的她,她的命能低得过他庄内中的任何一个,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奴婢、侍从。
突然,她有些后悔她先前追求真相的执着。
都是皇帝先前说的那句话,‘根本不存在的愧疚,却还要丧失尊严的去偿还,那根本是愚蠢。’才会让她错误的以为,兴许所有的事情并非如云知炤所说的那样错误全在于她姐姐。
或许真像皇帝所说的,是云知炤过于偏激,容不得别人的伤害。而今,真相被揭穿,却又带着她掉入了更深的洞渊中。
她想挣扎着爬上来,却迫于头顶那黑压压的看不清的形势而束手束脚,静静地等待着死亡。
娇小的身子嗖的一下往下缩去,整个人躺在大床上,伸手拉拢被子,将自己紧紧地包裹住,只剩得一个光洁亮的小脑袋。
面朝着床的内侧,一个翻身,蜷曲着身子闭了眼,强装淡漠的道,“听故事听得有些累了,我先睡会。”
看着慕容长歌拉拢了锦被只徒留一颗脑袋,不知道是得知真相之后的逃避还是震惊之余的深思,进而才将身子捂得严严实实的滑稽动作,
皇帝的眼底闪过些许的无奈和宠溺。
他一早就说过,过去的事情并不需要知道,无奈这小女人性子倔强,非得掏出那段隐瞒已久的过去,现下弄得自己这般心慌而又愧疚的模样,纯粹的自讨苦吃。
深深的叹息一声之后,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苦涩,于她,他又何尝不是自讨苦吃,深深的凝望了一眼床榻上朝里侧躺的娇小人儿,转身踏步轻手轻脚的走了出去。
“如果云知炤知道我对她说了那件事,绝交的可能性都有了吧!”抬脚跨出龙吟殿,站在殿门口的长廊上,有些自言自语。
仰面望着依旧艳阳高照,只是太阳有些西下迹象的天空,不知不觉,已经未时,丰厚温软的唇畔扬起一抹难言的苦涩和嘲讽。
第一次,在她清醒的时候,他竟能呆在她身边长达三个时辰之久,这还都全部仰赖于云知炤那段凄凉的过去,为何在她心中,他的过去,他的事情,她一点也不曾好奇。
“奴才参见皇上。”在外头等候多时,小桂子一瞧见皇帝从龙吟殿出来,连忙踏步上前。
“出什么事了?”慵懒之中带着几分倦怠的眼斜睨着母后硬塞给自己的这名小太监,冷魅低沉的道。
“回皇上,方才善城知州大人璃录派人送来一份急件,这会送信的将士正等在御书房内。”
“善城?”许久都不曾有过消息上传的郡县,这会儿倒送上急件了,莫不是生了什么大事?思及此,皇帝的脸立马黑沉下来。
带着些许的焦怒,背负在身后的手朝前一甩,呢喃间,已经大踏步的朝着御书房的地方走去。
“末将参见皇上。”皇帝一踏进御书房,就瞧见一名身穿少尉军甲的男子笔挺的矗立在房内,几乎是一看到他的出现,就连忙上前跪立请安。
“起来吧!”飞快的越过他,抬脚朝着上方的龙椅走去,坐定之后,皇帝方才一脸冷峻威严的望着身下的男子。
男子长相还算俊朗,一身骨架结实健硕,临着帝王之威,并没有半点的胆怯,面上是一脸的崇敬之色,整个人笔直的站着,低垂着头,却无卑躬屈膝之态。
“不是有事相告吗,为何还愣在那里?”,看着下方那人焦急着脸,却闻声不动的模样,皇帝双眉紧皱,不悦道。
“请皇上恕罪。”皇帝冷沉之中带着怒意的声音,男子并不惧怕,一如先前的镇定,从怀中掏出一张牛皮纸封的书信,伸长了双手,捧在掌心之中。
“小桂子,呈上来。”
“是。”
修长的指腹一捻,将信封内的纸张抽了出来,垂眼瞧着跃然纸上的内容,眼神瞬间凌云恐怖起来。
‘啪’的一声,皇帝的右手狠狠的拍在龙案上,一脸的怒意横生,浑身散着冷冽和萧杀的气息,嘴角勾起一抹邪妄残酷的笑,“好个牛陀岛,居然猖狂的四处打劫。”
枉他自诩在他的管理之下,国泰民安,风调雨顺,百姓更是安居乐业,却不想还有漏网之鱼,有些人居然放着安生的日子不过,做起了海盗,还找了个无人管辖的小岛屿,建起了劫匪王国。
深秋般乌黑的瞳孔内,泛起浓烈的怒火,双拳奋力的按着桌面,眼直勾勾的瞧着下方站立的年轻将士,“此类事件持续多久了。”
“回皇上,已近半年。”
“半年之久,哼,若非此次劫走的是送往方印国的青瓷赠品,你们是不是都打算瞒着朕一辈子。”随手拿起面前的一叠奏折,用力一扔,直直的朝着下方站立着的男人身上飞去。
那有轮有毂的奏折擦过男子的脸、耳朵、脖子,瞬间留下一条条红色的擦痕,丝丝点点的血也渐渐地冒了出来。
全然忽视男子身上被自己制造的伤痕和疼痛,皇帝的脸依旧的黑沉,咬着牙,带着浓重的嘲讽意味。
“莫不是怕朕知道了食不下,寝不安,才没敢将事情告知予朕,朕还真不知道,朕的臣子们如此为朕担忧。”
“请圣上息怒,知州大人未将此事及时报予圣上,是不想让圣上担忧,只是不想情势并非所想的那般容易控制,导致今天的这种局面,是末将的罪责,是末将没有能力将盗贼们绳之以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