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说巴商乌商此前包括现在一直向周边各地推行蜂窝煤之事——哎呦,族中儿郎众多,安排谁来做不是做?
而且那煤炭生意经由二者配合各处驿亭分销,虽利薄,买得起的人却多,如今眼见着已是能有盈利的。
既有利,便不亏,便可做。
还叫他们得了王后亲赐金簪!
咸阳城中豪富众多,不将巴商乌商看在眼里的也不乏有,但不管家中几多财富,头上都只能簪些木头或铜,哪里及得上金银珠玉闪耀?
大家齐聚一堂,此刻猜测着拍卖会诸般宝物,心中也各有打算。
而其中,雍城粮商任家,年轻的郎君面上早已不复之前的浮躁与尖锐,反而平和沉稳:
“跟家主说,此次拍卖会中,预计花费的钱财,我任家要再提上一倍。”
坐在下方的族老浑身一震:
“再提一倍?如今已然是倾了族中足三分之一的田产宝物了!”
但他质疑,却并不敢反驳。
这年轻的郎君任稷,手段心计半点不缺,又自小饱学,自他成丁后,族中生意不乏参与。
如今任氏在雍城生意已愈势大,只可惜头上永远有权力更大的贵族压制着,每年所得,层层盘剥。
任氏纵是天下粮商又如何?
若论族中能支配的豪富,甚至还比不得蜀中巴氏。
最起码他们上头捧着的那位贵族,可没有如此汹涌的大胃口。
再加上有王后在后方引作支持,那位无有实权的贵族,又哪里敢跟王后作对呢?
若非这背后层层盘根错节的势力对抗,巴氏上下又如何能轻而易举就献出忠诚?
总之,族老沉吟着,到底应下:“我这就去信一封。”
雍城乃秦国旧都,相互之间沟通很是频繁,消息传达,应当能在拍卖会前再送上些名录来。
只是不知这些田产宝物如今这样拿去拍卖会,又能作价几何?倘若王后非要不顾脸面压价的话……
族老想起这种种烦心事,此刻也是叹息。
若是他们任氏有人能做官就好了。
哪怕是不起眼的小郎官呢,但凡能撕开一个口子……
……
族中人各有思量,族老为了自己,亦为了家族考量。
但年纪轻轻却坐在上的任稷却是沉思着。
他在雍城多年,已看到了自己的未来。
族老退去后,他将接过权柄,掌控着族中动辄以千万贯计的生意。
出门前呼后拥,人人都知雍城任氏。
但同时,他要躬身下拜,对上头那位王室贵族卑躬屈膝,将自己族中辛劳所得,进献七八成往上,方能得其庇佑。
不,准确来说,得其不干扰。
那些灿灿金饼、一缗两缗的铜钱,在任氏仓库中短暂停留,又迅流水般逝去。
生意越做越大,上方的胃口也越来越大。
不出所料,他未来的几十年,恐怕也要日复一日过着这般生活。
可年轻儿郎,谁还没有远大志向呢?
那位关中白氏的年轻郎君,他在关中做生意时倒也听闻过。
虽饱学,却并不算出众。
白氏只在关中豪富,比之他们这天下第一大粮商又差出许多来。
可这样的族中供养的儿郎,竟能因为区区钱粮的进献,轻而易举就跟随在王后身边,甚至得封宣传使!
这虽是王后册立的新职位,但再如何,那也是王后亲授!
凭什么他可以,而自己却不可以?
族中一开始以为此次拍卖是为了取悦王后,但叫他看来,却另有一条隐秘的通天之路缓缓铺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