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迈的家主身虽弱,精神却足,此刻只轻轻拍了拍他的臂膀:
“委屈什么?我族有后辈如此,我亦是心满意足。”
这一路走来,吃喝调停全靠这年轻的后辈。
入得咸阳城验看符传时,他又使了些许钱财探听消息、打人四处寻摸逆旅不得。
好不容易找到这一家,又当机立断迅安顿下来。
行事果决又不失周密,族中儿郎若此,家主怎能不开心?
下仆们忙忙碌碌搬抬行李之时,他看着简陋的房舍,神情却并未生出什么不愉来,反而对着年轻儿郎说道:
“此次拍卖会,郦郎,你就跟随我一同吧。”
南郦行事,想来不输关中白秋沙,如今大王麾下求官不得,又谁知不能为王后所用呢?
族中备下的这千金万金,如今,就要看看能否将郦郎托举上去了。
年轻儿郎双眼一亮——他出身宛城南氏,宛城下辖格外繁华的城邑,便为郦邑。
自己以【郦】字为名,自然也寄托了族中期待。
此刻便深深拱手:
“诺。”
……
咸阳城中,如同宛城南氏这般的人家,亦是来了许多。
雍城、邯郸、临邛等繁华地出身的,更是入城者云集。
年轻的郦郎安顿好家主后,又在城中欲寻一酒馆打探一番。
却不曾想前方辘辘马车行道,而后亦同样有身着粗布衣裳的商贾人家下了车。
两辆马车分属不同家族,下来的却是一男一女。
二者似乎相熟,一人正了正衣衫,昂挺胸,女子却是不经意间手扶髻,将乌黑秀中一支金簪扶了扶。
南郦眉头一蹙。
衣着打扮乃商贾人家常有的,可为何对方敢在咸阳城中簪金?
再看看四周,竟无人对此有过疑问……
莫非这咸阳城中风气开放若此,商贾人家也敢簪金了吗?
等等!
南郦又迅反应过来:不,这不是商贾能簪金,而是眼前这两位,很可能是次得到王后传召的,已手握大笔煤炭买卖的巴氏和乌氏!
想到此处,他再不犹豫,只匆匆忙忙也往这前方的豪华馆舍中去。
却在入得厅堂时,被店中杂工问道:
“敢问这位郎君可有请柬?”
“边地乌商与蜀地巴商在此筹办茶会,持请柬方可入内室。若无请柬,只能在外围听一听了。”
他们南氏,倒也还未知名到能与蜀地巴商和边地乌商相提并论的地步。
没有请柬亦是常理,南郦亦不觉得气馁。只又大方给人赏钱:
“烦请带我去找个好位置。”
杂工眉开眼笑。
此刻掂量了手中这一把半两,七拐八绕,引得他在一处廊柱后坐下。
南郦毫不犹豫坐下。
就见这地方果然别有洞天。
虽看似偏僻角落,可身子只需朝前一侧,便能看到前方厅堂中大家聚集饮茶聊天的热闹。
其中雍城曾为秦国旧都,权贵豪富不知凡几,亦是秦时如今拍卖会中的重点关注对象。
如今城中粮商任氏,果然也来了诸多人马。
不过,像他们这种商贾,尤其任氏这种巨富粮商,虽名头响亮,其上头却被雍城贵族掌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