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三仙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我也有错的。”他捂着脸道:“以前因为家里有父母,有彭丹,我是不管孩子的。我以为孩子有人管,我只要赚钱回来就好,我理直气壮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到了病患身上。”
“对我这个父亲,他们唯一的认知大概就是会出钱养他们。这样看来,当初他们跟我撇清关系,似乎也不算是错。”
顾拙是认同徒三仙说的自己也有错的话的,但是……
“你有错,但不代表他们对。”她淡淡道:“你至少为他们提供了富足的物质环境,在这样的前提下,他们去举报你,不论如何都是错的。”
“可是……”徒三仙忍不住为三个孩子找借口,“可能是彭丹的主意呢?”
“先,你的三个孩子当初已经成年了,哪怕举报是彭丹的主意,但他们坐视你落难却袖手旁观却是不容争辩的现实。”
徒三仙叹了口气,然后抹了把脸道:“你放心,我没有要原谅他们的意思,只是……觉得有些对不起他们。”
顾拙正色看他道:“你要知道,你跟彭丹没有血缘关系,婚姻一结束,那你们就完全没有关系了。但如果是你的儿女,尤其是那个明显也是边缘型人格障碍的儿子,如果你选择再跟他接触。一旦出现问题,你想要甩开他是很难很难的,除非你能对他的自杀行为视而不见。”
她不是危言耸听,上辈子她曾在主治医生那儿遇到过一个边缘型人格障碍病患的家属。当时对方不知道是什么心理,跟她说了自己的经历。
她一脸疲惫地说:“跟他在一起生活太痛苦了,我如今也已经轻度焦虑以及轻度抑郁了,我为了离婚,我甚至选择了自杀。但即便这样他也不肯答应,两个孩子劝两句,他就也去自杀。我有时候想,是不是死亡才是真正的解脱。”
然后过了一段时间,她听主治医生说那位病患真的死了,直接从三十六楼跳了下去,当场死亡。她丈夫受了打击,但却没有自杀,如今正在接受治疗。
因为心理医生都有义务为病患保密,所以哪怕顾拙跟心理医生的关系很好了,她也从来没有从对方口中知道什么故事。
但是,常年在医院精神科出入的经历让她深切的知道,任何心理疾病患者的家属都不好当。
要知道很多抑郁症患者、焦虑症患者都是受到家属影响才会患病的。
没选择就算了,如果有选择的话,顾拙是不建议任何人跟这个人群接触的。
不要跟他们做朋友,不要跟他们谈恋爱。
这并非是歧视,而是自我保护。
徒三仙不说话。
顾拙叹了口气道:“你想想张培,你在他身上付出多少,他又为你付出多少。如果你原谅那三个儿女,你信我,张培绝对会里外不是人。对你的儿女而言,张培就会成为来侵占他们资源的敌人,他们会极尽所能驱赶他。”
徒三仙的面色一点一点冷静下来,最后,他深呼吸一口气道:“你放心,我心里有数的。”
下了班,顾拙现今天站在门岗那边的不是谢凛,而是大胖。
“怎么是你过来的?”顾拙心中一紧,生怕是谢凛出事了。
“别瞎想。”朱振连忙道:“是方主任找凛子有事,他临时来不了,所以才让我过来。”
顾拙松了口气,问道:“那他今天回来吃晚饭吗?”
“不会,有个饭局,他跟方主任一起吃。他给了我钱票,让我们去国营饭店吃。我跟谢靖说了,他带着茵茵跟我们在国营饭店会合,他们先去占位置。”
国营饭店到了饭点人还是比较多的,为了不排队在外面等,他们经常这样做。
结果等他们到了国营饭店,却现两个孩子正被人欺负。
“你们两个孩子怎么回事啊,说什么大人马上就来,不让我们坐。先不说你家大人会不会来,便是真来了,也没有空着位子让别人等的道理。”
“就是,一样出钱的,凭什么你们两个人占了四个人的位置?”
“是啊,而且你们点菜了么?就空占着位子?”
这边的服务员认识顾拙一家,对他们也熟,见俩孩子被大人欺负,连忙上前道:“你们一群大人别逮着小孩欺负。这俩孩子我们都熟的,他们大人很快就会到了。”
服务员也是比较泼辣干脆的性子,结果这话出来,对面却不太买账,反而还倒打一耙。
“我说呢这俩孩子怎么敢这样搞特殊,感情是家里有钱。你这服务员也狗眼看人低,对着常客就客客气气,我们这些难得才能攒钱来国营饭店一趟的工农阶层,倒是不被看在眼里了。”
此言一出,服务员的脸色变了,在场围观者的脸色也变了。
“我说你这人挺有意思的,自己欺负小孩子,还非得扯什么有钱没钱。老子我家八辈子贫农,自己在部队里打拼出来的,如今当了司机赚得多,带孩子来国营饭店多吃几顿饭还犯法了是不是?”朱振对上打架还怂,但嘴皮子上的功夫,他可向来不怕人的。
“妈妈!朱叔叔!”
“阿姨!朱叔叔!”
谢靖和茵茵纷纷眼睛亮了。
“朱同志,顾医生。”服务员也松了口气。
顾拙和朱振来到俩孩子身边坐下。
顾拙拿了筷子分给两个孩子,随后看向服务员问道:“今儿的菜上得有些晚啊?”
“确实。”服务员笑吟吟道:“今天有个灶台出了故障,所以出菜慢了一些。”
她对着围观众人解释道:“这一桌客人虽然每次都是孩子先过来占位,但钱却是大人早付好的,菜也不用点,当天做什么,看着帮他们上一荤二素一汤就成。”
所以,人家也没侵占其他客人的利益。
毕竟到这会饭店都还没上菜呢。
其实自朱振开口之后,包括始作俑者便都不敢说话了。
毕竟他那体格,实在是唬人啊,尤其他说他是部队里打拼出来的,大家也怕他一言不合就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