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官听说盛京来的宋大人在府衙办公,这才上门求见,怎么?可是耽搁曹大人的正事了?”
沈重山说话的语气又慢又沉,带着几分不紧不慢的审视,仿佛每一个音节都要在舌尖细细打磨一番才肯吐露。最后“正事”那两个字咬得极重,分明是现了什么。
呸!整个官场谁不知道沈和宋亭舟已经闹翻了,宋亭舟都来了几日了姓沈的都在家里装死,这会儿反倒跑他的地盘上找人来了,恐怕没安什么好心。
同在扬州为官,曹锦芳没少与他打交道,知道他是个不要脸的阴损玩意,他是暗着贪,被世家架起来拿捏才坐稳知府的位置。沈重山则是明着贪,每每冠冕堂皇得很,让谁都抓不住把柄,还是娄家那个老头子的门生,动又动不了。
曹锦芳气得牙痒痒,只想先把他打走,挂上虚伪的笑脸说道:“原来如此,可惜宋葛两位大人近日下乡巡按去了,已经好几日没来府衙了,沈大人若想找人,不如去乡下田埂上找,我这就派衙役为沈大人领路。”
沈重山老神在在地往里走了两步,眼见就要靠近盛放银两的箱子,吓得曹锦芳眼皮子都抽了抽。
“哦?原来宋大人不在吗,本官倒是想同他叙叙旧呢?”
沈重山虽然说得好像很惋惜的样子,但曹锦芳听他的语气,总觉得他不是想和宋亭舟叙旧,反倒是要切磋一二。
听说宋亭舟的夫郎在盛京名气大得很,霸道又野蛮,连宫中容妃都因为他被陛下训斥,沈重山的二女儿在扬州的时候也不是个安分守己的主,两家梁子是结大了。
沈重山微微眯着眼,目光落在曹大人脸上,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本官就不打扰曹大人,这便告辞。”
曹锦芳心头一松,又不敢相信他真的就这么走了,生怕他动什么歪心思,忙起身要送他,亲眼看他走才安心。
果不其然,沈重山刚迈出一步,那么大个男人,哪怕清瘦了些也是,偏偏恶心吧唧的做病西子样,身形一晃突然往箱子处歪去。
他身边的侍女看似要扶他,实则眼疾手快地伸手够到了地上的箱子,曹锦芳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幸好蚩羽动作更加及时,一脚便往侍女手腕上踢,那一脚扫过去带着劲风,若是不躲只怕手腕都要被踢折了,侍女扭腰闪躲,蚩羽栖身上前,两人竟然就这么打了起来,把内堂的破椅子烂柜子都给砸了一通。
曹锦芳也顾不得什么体面了,转身就往前堂跑去喊人,绕过去一看,原来堂内的十几个衙役竟然早就被人捆起来堵住了嘴巴,赫然是两淮盐运司中的盐兵干的。
在自己地盘上,他曹锦芳许久没有受过这种奇耻大辱了,还没等他作,后堂的沈重山又出了幺蛾子。
“呦,真是好多的金银啊!”
曹锦芳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猛地转身,只见沈重山不知何时已站定在那口盛放银两的箱子旁,故作惊讶地探头往里张望。
他的侍女被蚩羽缠住,见沈重山开了箱,干脆停手退至一旁,蚩羽便也退回孟晚旁边。
孟晚果然顽劣,眼见着被人拆穿,他事不关己似的站在角落里,一双桃花似的眼睛骨碌碌转着,在沈重山和那箱银子之间来回打量,“曹大人,银子我已经送到,你答应我的事别忘了做。”
说完这么一通意味不明的话,他直接抽身走人,干脆将烂摊子都留给了曹锦芳。身边有蚩羽这个高手在,就是曹锦芳想派人拦着也拦不住。
“曹大人,解释解释?”
沈重山笑得斯文有礼,但手却扒着箱子不放,人也一点形象都没有地蹲在地上。
曹锦芳松弛的脸颊抽动几下,刚要开口,沈重山便提前堵住了他的口舌,“曹大人何必急着辩解?这一箱白花花的银子,总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吧?更不要寻那些个什么荒谬的借口,你知道本官不会信的。早上就听闻码头上出了人命,好一通热闹,曹大人如今越来越是取财有道了。”
听他连刺带讽的话,曹锦芳已经无力辩解,都知道双方是个什么货色,他直接问道:“要多少?”
沈重山笑眯眯地当着曹锦芳举起一只手握紧成拳,“全部。”
曹锦芳暴怒,“你做梦!”
沈重山半点也不恼怒,只是笑意锐减,“我听说宋大人这次来被委以重任,皇上特赐其权,他的密折可直接上达天听,驿站又是他夫郎的,想必送的更快,十日……或是八日?”
沈重山在曹锦芳心惊胆战的眼神中又开了个略小的箱子,里头是一个个黄澄澄的金元宝,圆润可爱,价值不菲,看着就喜人。
曹锦芳眼睛黏在金元宝上,“对半。”
沈重山把金元宝捏在手里把玩,“全部。除此之外,你那尊和阗山流水白玉观音我也要了。”
沈重山一年到头收到的盐商孝敬不少,但家底薄弱,就爱划拉好东西,眼馋曹锦芳的镇家宝许久了,多次提出要出钱买也买不下来。
曹锦芳纵横官场十几年,不是没见过贪的,但是真没见过沈重山这样又不要脸又贪的。
他忍痛说道:“这些金银你都抬回去,我不要了,但是玉观音你想都别想!”这是他最后的底线了,说完心都在滴血。
“曹大人,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沈重山慢慢从地上起身,一个头重脚轻差点就地趴下,幸好身边的侍女眼疾手快给他扶住了。
侍女:“……”
她家老爷,身娇体弱,酷爱装逼。
“要是让宋亭舟知晓你给他夫郎做局,别说什么白玉观音,只怕你连项上人头都保不住吧?”沈重山头晕眼花,木着一双眼睛,还不忘威胁曹锦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