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准沉吟一瞬,想了想才道:
“侯某与温将军有过一面之缘,是在台城的演武场。温将军有勇有谋,武艺高强,侯某佩服至极,甘拜下风。只可惜,当年侯某家世低微,与士族少有往来,更没有机会与温将军结交,曾引以为憾。”
旷野里人声鼎沸,夏季的风顺着河滩吹过来,有丝丝的凉气,俏美的女郎融在一众儿郎里,罕见的飒爽。
眼风慢慢落在裴獗的袍袖边上,看他沉稳把酒,面无表情,又笑着收回来,朝侯准颔,温声施礼。
“侯将军与我大兄,可还熟悉?”
这起事件的起初,虽因侯准袭击裴獗而起,但剿匪一事是由温行溯安排。
冯蕴心下略惊。
侯准微微摇头,失笑道:“大王属实吓坏我了。要是李、葛、郑三家翻脸,那邺城岂不乱成一锅粥?哪里还需要打?不费一兵一卒便可拿下。”
又倾身问:“大王可是拿到了他们什么破绽不成?”
裴獗侧眸望向冯蕴。
“本王也在等拙荆张罗。”
侯准一愕,随即哈哈大笑。
申屠炯也跟着笑。
冯蕴神色收敛,唇角上扬。
她不明白为什么裴獗敢将这样机密的事情,说给侯准。
申屠炯在场便罢了,是大兄的心腹,无须避讳。
可侯准是刚刚投靠过来,以裴獗为人的谨慎,是万万不该如此的。
她嗔怪地瞥一眼裴獗,淡淡地笑,“侯将军不要听大王胡诌,我的手再长,还能伸到邺城去吗?张罗什么张罗。”
她说着便弯腰为裴獗斟酒。
借着机会,朝裴獗递个眼神。
裴獗好似浑然不觉,点点头,饮尽杯里的酒。
冯蕴赶紧换个话题,“侯将军骁勇善战,久经沙场,正值建功立业的大好时机,为何想要归隐田园,与山水为伴?”
侯准闻言一叹,“这些年刀光剑影,侯某腻了,也看淡了。人生短短数十载,所谓功业,不如妻儿父母堂前一笑。这些年,侯某愧对家中父老啊。等安定下来,接来家眷,共享天伦,这才是头等大事。”
不入行伍,又有一身血债。
去哪里安全?哪里能让他带着家眷共享天伦?
长门是选之地。
这么说似乎毫无破绽。
冯蕴微微一笑,“寒门鄙陋,能迎得侯将军大驾,是冯蕴之幸,蓬荜生辉。”
侯准抱了抱拳,又朗声笑道:“不过,要是大王能让要李葛郑三家离心,兵不刃血,侯某倒是乐见其成。”
裴獗点了点头,“待时机成熟,必大败邺城。”
冯蕴怀疑裴獗是不是也像敖七一样喝多了。
他和侯准却像是投缘,全不避讳地谈论局势。
侯准更是盛赞不已,“依侯某之见,此计可成。郑寿山打仗是一把好手,却是个斗筲之人,素来心胸狭窄,睚眦必报,未必能长久与邺城一条心。”
他们说话,冯蕴洗耳恭听。
心下也有自己的判断。
上辈子的郑寿山就因那一批粮草,自认为受到中京的愚弄,直接投靠了萧呈,反水李宗训,前前后后也不过就那么一两个月的工夫。
这辈子事件都变了,人没有变。
李宗训扶淳德小皇帝在邺城建立新朝,卖官鬻爵,涉及的权钱交易,一定会牵连许多人。几大世家卷入洪流,权柄之争就是必然。
几个人谈得很是投机,冯蕴和裴獗离开时,侯准已是喝得双颊通红,豪气万丈。
“明日侯某是到庄子里找王妃,还是去哪里安顿?”
之前说只说投靠,可这么多人要吃要喝的,没有事先准备,很难周全。
要不是坐吃山空,不想眼睁睁看着兄弟们饿死,侯准也不会答应见裴獗详谈,更不会有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