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的确还想进一步探究加茂伊吹身上的谜团,但他绝不是读不出气氛的傻瓜,刚才的一系列言更倾向于某种试探,真帮他收获了一些结果。
——是创伤性应激障碍的回避症状,还是即时性的解离?
曾经一定会笑着完美回应所有话题的加茂伊吹竟然会表现出明显的回避,太宰治认为,这说明他内心的防御机制在极度疲惫的状态下降级到了节能模式。
尽管回避在另一个角度上会凸显无礼的印象,但对于此时的加茂伊吹来说,如果他的精神已经脆弱到无暇顾及社交常识,按下跳过键当然比精心分析选项更省力气。
“好吧,我们在解散前找家咖啡厅坐坐。”太宰治松口,毫无留恋地朝加茂伊吹摆摆手道,“希望下次见到你时,这些糟心事能消失得一干二净,加茂先生。”
加茂伊吹终于接话道:“借你吉言。”
所有人都没料到的是,下一句道别竟然由禅院直哉说出。
从加茂伊吹苏醒以来就未一言、一直用那双鹰隼般的眼瞳紧盯着他的禅院直哉,在专注地观察了一段时间后,和太宰治得出了相同的答案。
流淌在禅院家本支血脉中的功利心让他再次因想要力压竞争者的心情,果断地按照如今最容易令加茂伊吹领情的策略行动起来。
他向前一步,在五条悟和夏油杰的关注下,用轻松的语气说道:“我家的老头子受了些伤,虽说连疤都没落下一个,但最近的公务一直由我处理,我也得尽快回去才行。”
“下次抽空再来看你,”他补充一句,“有事也可以随时找我。”
与以往努力表现的态度不同,禅院直哉的言简直谦虚到了遮遮掩掩的程度。
加茂伊吹昏迷的五天里,连十殿负责人都要为了补充精力轮流换班,他则和其他几人一样,一直寸步不离地守在病房内外,大有一副要等待到海枯石烂的势头。
但他刚才那番话一出口,便好像他不过只是在闲暇时过来探望、恰好赶上了加茂伊吹醒来的时机,因为待办的公务还有许多,眼下也没有继续久留的意思。
加茂宪纪不太理解他的做法,五条悟和夏油杰倒是在电光石火间领悟了他的用意。
加茂伊吹的精神状态就像手机的电量,在昏迷期间恢复些许才能苏醒,如今有很大概率在以上的对话中消耗到百分之五左右,再令他产生压力就会再次归零。
换句话说,禅院直哉已经为他们做出了满分的示范。
五条悟深吸口气,先尽量平复了自己的心情,才转去安抚加茂伊吹:“伊吹哥,你好好休息,我和杰也先走一步。”
第5o6章
在夏油杰也打算附和一句,导致连加茂宪纪都受到微妙气氛的影响,做出起身动作的时候,加茂伊吹突然问了一句:“很严重吗?”
离他最近的加茂宪纪一愣,口中溢出一声代表疑惑的短促音节。
“我的情况很严重吗?”加茂伊吹的视线接着转向聚在门口的三位特级咒术师,表情和语气都很平静,却让他们完全无法招架,“如果连你们都是这副样子,我倒是很好奇具体的诊断结果。”
三人没能抓住离开的最好时机,只能看着混在医护人员里的家入硝子在掩上门前投来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心中不禁因强烈的懊恼而有些抓狂。
过去的五天中,他们分别与持续跟进治疗过程的家入硝子谈过,也不知是否有先入为主的心态作祟,竟真的从加茂伊吹过往看似正常的行动中挖掘出许多解离症的症状。
“或许他有自残史。”禅院直哉以缜密的态度给出提示,“你可以说不爱惜身体是赤血操术持有者的通病,不过,我看加茂宪纪就被保护得很好嘛。”
夏油杰则专门指出了有关“现实感减弱”的表现:“伊吹哥眼中的世界和我们所处的环境不同,虽然事实证明他忧虑的危机的确存在,但相应的、肯定会导致病情加重。”
五条悟无疑感触最深,他相信加茂伊吹一定存在身份认同的混乱,却无法在追问下坦白得出结论的具体原因。
“不,不是多重人格。”五条悟避开医生的目光,“伊吹哥只是习惯以脱离自己身份的方式思考,就像是——”
——就像是身为作者或读者审视漫画剧情一样。
他切实到过神明世界,但不能和无关者详细地进行说明,否则先被关进精神病院的人一定是他。
加茂伊吹的思考模式是为求生而专门摸索出的高效解法,要求他为追求心理健康而放弃最优选择,和直接要他去死也没什么区别。
主线剧情似乎即将到达尾声是五条悟唯一的慰藉,按照科研组的说法,加茂伊吹将在杀死宿敌后迎来完全自由的全新人生,他还有很多时间能提供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