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识喊出最亲密的名字,抽泣一声,在强烈的执念下睁开双眼,入目是见过无数次的大片洁白,头顶却再无一只毛茸茸的猫咪会在第一时间跳到面前,问他感觉怎样。
情绪激烈波动之下,他的呼吸有些急促,心跳的频率也快到不容忽视,病床旁监测生命体征的仪器出刺耳的警报声,很快引来许多医护人员涌入病房。
刚与加茂伊吹说话的男人迅让开位置,又在接连赶来的咒术师们前来查看情况时退到最边缘处,并没抢占加茂伊吹苏醒的时间。
加茂伊吹却在整理好心情后环视一周,目光掠过人群,精准地定格在多年如一日地梳着齐耳的男人身上。
客人千里迢迢过来帮忙,他本该马上露出温柔中带着歉意的微笑,关心对方近年来的经历与死而复生的感受,要是存在任何灵魂与肉体不匹配的后遗症,还要想办法为其解决。
外交辞令要多少便有多少,加茂伊吹小时候专门背过许多,长大后便能自然而然地表述出来。
但望着那双溢满悲伤的蓝瞳,他说不出故作轻松的台词。
见他张开双唇,房间中杂乱的声响消失了大半,只剩医护人员为他测量血压与体温、并调整输液度的零碎动静。
所有人都在等待加茂伊吹的重要言,他的心思却远比他们想象中更加简单。
“……布加拉提,”他问,“你看起来……很难过。”
被点名的男人微微一愣,在众人不约而同看向他时,依然专注地望着加茂伊吹,然后颇为苦涩地勾起嘴角,答道:“啊、因为你在哭嘛。”
加茂伊吹后知后觉地现布加拉提在说日语。
他的睫毛像蝴蝶的翅膀般轻而快地抖动一瞬,扇掉了眼中盈满的泪水,落泪的姿态与脸上平静的神情形成了极割裂的观感,让两位心疗内科的医生下意识对视一眼,都露出了大事不妙的表情。
“我没事,大概只是太累了吧。”加茂伊吹还是成功笑了起来,“让大家担心了。”
病房里的人太多了。
除了被仪器的警报吸引来的医护人员以外,还有许多双正在看着他的眼睛:
五条悟、夏油杰与禅院直哉三人面色苍白,形容憔悴,眼下青黑一片,显然在加茂伊吹昏迷期间完全没有好好休息。
加茂宪纪双眼红肿,站立时摇摇晃晃,像是随时可能倒下,险些被再次失去加茂伊吹的恐慌压垮。
家入硝子正探头看着医生记录下的多项数据,呼吸时隐隐带有女士香烟的气息,想必几日来都在用尼古丁吊着精神参与治疗过程,一直没有松懈。
织田作之助脸上的胡茬在主人疏于管理时狂野地生长,配合他惨淡的面色,让他看上去和流浪汉没什么两样。
太宰治、中原中也和江户川乱步站在一处,状态比起其他人健康许多,应该没有固执地守在病房,甚至名侦探此时还拿着一瓶波子汽水。
布加拉提是和乔鲁诺、特里休两人一起来的,作为真正意义上的黑帮,三人的气质是与众人全然格格不入的成熟,多少显出些许疏离,只对加茂伊吹一人保持关注。
令加茂伊吹也不免大吃一惊的是,因步入成年人的行列而沉稳许多的泽田纲吉也在场,身旁站着xanxus和里包恩——他们本来正在与轮流值守的十殿负责人告别。
加茂伊吹苏醒的消息已经被散布出去,被强行赶回高专正常生活的学生们很快就会过来,咒术师们吞下一颗定心丸,仍在蠢蠢欲动的诅咒师残党也不得不彻底偃旗息鼓。
在如此隆重的场合中,即便加茂伊吹的心灵简直疲惫到了极点,他的身体也会给出反应。
他开了个玩笑:“我都记不清自己有多少天没打理过仪容仪表了……”
话音未落,五条悟压抑着汹涌情绪的声音便打断了他活跃气氛的自嘲。
“五天。”在此期间最多只是走到病房外透气的六眼术师说,“伊吹哥,你昏迷了整整五天。”
加茂伊吹看向他,脸上的笑容缓慢消失,自觉五天时间的确长到有些过分,转而开始思索该说些什么才能消除众人心中的焦虑与不满。
但他没料到,其实所有负面情绪都在他切实睁开双眼的瞬间烟消云散了。
“……伊吹哥,不需要过多考虑我们的心情,我只想、谢谢你还愿意醒来。”
夏油杰如此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