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识抬手遮眼,指缝中有一道熟悉而陌生的身影。
加茂伊吹在心底用排除法将今日参与战斗的所有咒术师一一否定,正确答案就挂在唇边,却半晌都无法吐出。
身形健壮的男人双手举过头顶,稳稳托住狱门疆利齿似的边缘,手心嵌入了坚硬且不规则的石块,令鲜血像瀑布飞溅起的水花般豪爽地洒落。
像是非常满意他难以置信的表情,男人脸上的笑容加深些许,明明已经受伤,还没忘记抽空调侃一句。
“起床了,小少爷。”
不知是狱门疆已然察觉再做抵抗也毫无用处,还是它因被撑大到一定限度而失去了效用,在“咔哒”一声轻响后,伏黑甚尔感到手上猛地一轻,再也不必用身体强行撑起上沿便能维持豁口现今的大小。
于是他空出一只手,弯腰朝加茂伊吹递去,指尖停在那层血雾组成的屏障前不远,像当年男孩小心靠近他时一样,耐心地等待封闭自我的对方给出回应。
他的动作才刚停下,手心便被温暖的热度覆盖——加茂伊吹毫不犹豫地穿过血色与蚂蚁般密集的咒灵,反握住了他的右手。
伏黑甚尔注意到,加茂伊吹虽然看不出究竟哪里有太大改变,却在岁月的沉淀下俊美到不似凡人,如今仰望着自己,像是要将十数年来缺少的分量一次性补齐,体现出格外动人的专注与深情。
但在伏黑甚尔眼中,挚友难得露出不那么敏捷聪慧的模样,不禁让他失笑。
他在咒灵朝两人涌来前使力一拽,准确无误地揽住加茂伊吹的腰身,借转身的动作将人直接捞出了不见天日的结界。
他的度很快,放下加茂伊吹的力道却相当轻,显然还关注着对方右腿的旧伤,等其站稳后才一脚踹回试图伸手抓住什么的咒灵,彻底松开了顶起裂缝的力道。
狱门疆像是报废车的后备箱,伏黑甚尔跳到安全位置后,还要猛砸一下它的顶盖才使其彻底合拢。
“太瘦了。”重新将目光落回加茂伊吹身上时,男人先表了一句不合时宜的关切,“你说不定比惠还轻。就算平时很忙,也得记得好好吃饭才行。”
加茂伊吹张了张口,没想到伏黑甚尔会在历史性的重逢时先抛出两句不着调的玩笑,一时因气氛远不如自己想象中感人而没能马上给出答案。
该怎么说呢——他将伏黑甚尔从头到脚看了几遍,没有找出半分破绽,加上足以破坏狱门疆的偶然性与强大力量,想必这就是本人无疑——他到现在还觉得不太真实。
[尾神婆婆的术式让他重返人间,惠则帮他找回了理智。]黑猫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唤回了加茂伊吹的灵魂,[终于再相遇了呢,恭喜你,伊吹。]
“先生……!”加茂伊吹找到了它的位置,绝不认为它的参与是种打扰,于是毫不犹豫地将它抱到肩上,这才有了些当前的确是现实世界的实感。
他再次看向伏黑甚尔,一定露出了相当违背人设的表情,否则对方不会在一瞬间的怔愣后惊讶地瞪大双眼。
对自己的反应有所预感,加茂伊吹抬手捂住脸颊,安静地深呼吸几秒后,总算有余力露出笑容。
他说:“终于又见面了,甚尔。”
伏黑甚尔则自然地拍拍他的头顶,说:“看来你确实受了很多委屈啊。”
加茂伊吹忍不住又捂住了脸。
短短一晚内,他因大量十殿成员为他而死流泪,又为真人之死哭泣,如今再于伏黑甚尔面前做出相同的反应,虽说情有可原,但肯定相当影响读者的观感。
于是他用手挡住面上的脆弱,让眼泪顺手心滑进袖口,直到能够控制情绪为止。
再放下手臂时,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伏黑甚尔嘴角无奈的笑容。
“我之前做了错误的选择,一定给你添了不少麻烦。”他说,“辛苦了,伊吹。”
加茂伊吹摇了摇头,示意他不必用结果衡量出点和过程的价值,紧接着听见他问:“所以,我想你应该不会是因为生我的气才和惠那孩子保持距离的吧。”
这下轮到加茂伊吹笑了。
他明知道伏黑甚尔是在活跃气氛,还是接话道:“我和他确实才认识不久,但等涩谷事变结束以后,我有件关于他的事情想对你说。”
“啊……那倒是有点——”伏黑甚尔拖着长音,音量逐渐低了,似乎有些犹豫。
“我知道这不是你的身体,你也并不打算在这种随时可能暴走的情况下勉强生存。”加茂伊吹双手捧住他的脸颊,轻笑着说道,“我会支持你做出的任何决定。”
伏黑甚尔一愣。
他看出这不是个玩笑,却不明白其中的含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