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里很清楚,随着自己的出卖,等待着瓦西里耶夫这伙人的结局只会是计划的破产和死亡。
原宿主周乙忽略了顾秋妍的感受,这也为他最终的暴露埋下了伏笔。当他最终救出孙悦剑,并且通知顾秋妍及时撤出哈城时,顾秋妍任性地选择留下,这也酿成了女儿莎莎被高彬胁迫,逼得周乙不得不现身的惨剧。
叶晨不会允许这样的惨剧生,所以他坚定地掐灭了一切可能生的苗头,他要让这个女人学会理性大于感性,他不会去纵容顾秋妍的任性,因为这会付出生命的代价的,真正的地下工作可容不得这样的失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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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午后,哈城的天空依旧灰蒙蒙的,像是蒙上了一层旧纱。顾秋妍再次推开黎明咖啡馆那扇镶着磨砂玻璃的木门时,门上的铜铃出清脆的声响,比起上次的到来,多了几分熟稔的味道。
顾秋妍今天穿的比上次更素净一些,浅灰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简单的米色高领毛衣,头依然是那个俄式盘辫,一丝不苟的绾在脑后。
整个人看起来温婉而知性,像一个来咖啡馆消磨下午时光的靓丽女人,她进门的第一眼,就注意到了吧台后面那道目光。
瓦西里耶夫坐在收银台后面,手里拿着一份账单,但眼睛正望着门口的方向。
与顾秋言目光的短暂交汇,他微微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了一个恰到好处的不算太热络,也不算太冷淡的笑容。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看自己的账单,仿佛刚才那一眼,只是随意的打量。
但是顾秋妍没有错过瓦西里耶夫朝服务员使的那个眼色,果然,她刚在靠窗的老位置坐下,外套都没来得及脱,那个系着围裙的毛熊姑娘就走了过来,脸上带着训练有素的微笑。
“下午好,女士。”
毛熊姑娘的中文音有些生硬,但是足够清晰:
“我们的钢琴师说,他愿意免费为你弹奏一曲,不知道您想听什么?”
顾秋妍的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惊喜,眼睛微微睁大,嘴角轻轻上扬,像是不敢相信这样的好意会落在自己头上。
她低下头,似乎在认真思考,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轻轻敲了两下。然后她抬起头,迎着服务员的微笑,轻声道:
“能请他帮我弹一曲《苏丽珂》吗?”
服务员点了点头,转身朝着钢琴走去,顾秋妍的目光跟着她移动,眼角的余光却始终捕捉着吧台后面的那个身影。
她看见瓦西里耶夫放下了手中的账单,看见他微微侧过头,朝着钢琴的方向望去,看见他的嘴角在那个瞬间弯起了一个真正的、自内心的弧度。
这不是商人的微笑,是艺术家的微笑。
《苏丽珂》这由格鲁吉亚诗人谱写的爱情诗,是一非常出名的毛熊民歌,由毛熊作曲家谱曲。唱的是蔷薇和夜莺,唱的是对爱情永恒的期盼。
但在流亡者的语境里,它早就不仅仅是爱情了。它唱的是对一切逝去之物的眷恋——故土、旧时光、再也回不去的那个人。
顾秋妍之所以点这曲子,意在告诉瓦西里耶夫:我懂你心中之所想,懂你的乡愁,懂你的寂寞,懂你在这座异国城市里独自守着一间咖啡屋,守着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旧梦,是怎样一种心情。
顾秋妍的目光落在窗外的街道上,但是透过玻璃上的反光,他看到瓦西里耶夫从吧台后面走了出来。瓦西里耶夫的脚步很轻,却被顾秋妍的耳朵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丝细微的声响。
他走到钢琴旁,俯身对钢琴师说了什么,钢琴师微微点头,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了一半的琴凳。
二人上演了一把四手联弹,瓦西里耶夫坐下来,双手落在琴键上,那旋律比刚才更丰满了,更深情了。低音区是他加上的和弦,像沉沉的叹息,托着高音区那条蜿蜒的旋律线。
然后,他开口唱了,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顾秋妍听得懂俄语,自然知道他在唱什么,那声音里表达的东西已经足够清晰,是思念,是渴望,是压在心底二十年,从未对任何人说出口的孤独。
瓦西里耶夫唱完了第一段,停了下来。钢琴师继续弹着间奏,他则是转过头,望向顾秋妍的方向,目光里带着邀请。
顾秋妍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大大方方地走了过去。她没有走到钢琴旁,而是站在两步远的地方。
瓦西里耶夫没有催促,只是继续弹着,那旋律像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顾秋妍。终于,她走近了,垂落眼帘,轻声开口:
“夜莺站在树枝上歌唱,夜莺,我问你:“你这唱得动人的小鸟,我期望的可是你?你这唱得动人的小鸟,我期望的可是你?”
夜莺一面动人地歌唱,一面低下头思量,仿佛是在温柔地回答:“你猜对了,正是我。”仿佛是在温柔的回答:“你猜对了,正是我。””
别看顾秋妍唱得一脸深情,可此时她却是在心里暗暗吐槽,叶晨这个家伙可太知道怎么撩人了,不光自己被他撩的心烦意乱,就连瓦西里耶夫这个老男人,都被他给撩的不对劲了。
随着最后一个音符的落下,咖啡厅里安静了两秒,然后掌声响了起来。
先是那几位客人,然后是服务员,最后连门口那个刚进来的中年男人都跟着鼓起掌来。顾秋妍微微低下头,像是有些不好意思,脸颊上泛起一丝浅浅的红晕。
瓦西里耶夫站起身,做了个手势,示意钢琴师继续弹奏些背景音乐。然后他走向顾秋妍,做了一个请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