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人派出去执行排查任务后,涩谷三郎和在座的将军以及新京和奉天派来的特工,进行了简单的商议,然后叫人再次把叶晨带回到这间和室。
叶晨落座后,涩谷三郎一副和颜悦色的模样,语气温和地开口道:
“周乙君,先我们对您天才的想象力和勇敢真诚表达敬意。”
涩谷三郎说着,带头鼓起了掌,在座的所有人,包括石井四郎在内,都跟着一起附和,和室内一派和谐。
掌声稀稀落落地响起,在这间铺着榻榻米、气氛原本肃杀的和室里,显得格外突兀而虚伪。
涩谷三郎脸上挂着公式化的和蔼笑容,带头拍着手,目光落在重新被带进来的叶晨身上。石井四郎虽然面色依旧沉凝,但也勉强抬起了手,动作有些僵硬。
其他几名军官和那个从新京来的、被称为“小林先生”的特工专家,也都跟着附和,一时间,室内竟营造出几分“和谐”与“嘉许”的假象。
叶晨谦逊地微微躬身,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恭敬与一丝受宠若惊:
“在其位,谋其政。为皇军和满洲国效力,是卑职分内之事。”
叶晨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异样。
涩谷三郎的笑容加深了一些,仿佛很满意叶晨的态度。他摆了摆手,示意掌声停下,话锋却随即一转,脸上的“和颜悦色”渐渐被一种夹杂着遗憾与“大局为重”的严肃所取代:
“周乙君的计划,展现出的战略眼光和务实精神,确实令人印象深刻。帝国,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他先定了调子,给予肯定,但紧接着,那“但是”便如同预兆般降临。
“但是,”涩谷三郎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沉重,“鉴于目前复杂的国际形势,以及国内(指华夏关内)抵抗分子不遗余力的恶意宣传和诽谤中伤,帝国不得不采取更为审慎的态度。
一些可能被误解、被歪曲利用的激烈手段,在当下这个敏感时期,必须要暂时搁置,以避免给敌人提供攻击帝国、损害大东亚共荣圣战声誉的口实。”
他语气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回到叶晨身上,语气变得“推心置腹”:
“周乙君,你是明白人。我们不是惧怕那些流言蜚语,而是要从大局出,不能让敌人找到任何可以制造负面舆论、离间日满亲善、甚至影响帝国与西方列强微妙关系的把柄。
所以,你提出的那个……嗯,非常具有建设性的整体方案,我们经过慎重考虑,决定暂不实施。这并非否定你的才华和忠诚,恰恰相反,是为了保护你,也是为了保护帝国的长远利益。”
叶晨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甚至眼神都保持着专注聆听的诚恳。但内心深处,一股冰冷的、混合着鄙夷与讥诮的怒意,如同毒蛇般蜿蜒升起。
无耻!赤裸裸的无耻。
他们将那份阴毒绝伦、旨在从根本上灭绝抗联生存土壤的“绝户计”,轻描淡写地归为“可能被误解的激烈手段”。
他们将放弃计划的原因,粉饰为“顾全大局”、“避免口实”。仿佛他们原本是多么仁慈、多么在乎“国际观瞻”似的。
实际上,不过是既想享受灭绝政策可能带来的“治安红利”,又不想沾上任何可能在未来被清算的明确罪责。
功劳,他们可以记在心里,或者以后换个名头再用;但黑锅,绝不能明明白白地背在帝国陆军、尤其是他们这些高级军官的身上。
所以,他们选择了最“聪明”的做法:原则上放弃这个“了不起的计划”,以显示“鈤军冠冕堂皇的态度”。
然后将其中风险相对可控、但同样阴险、且更便于推卸责任的部分——向抗联内部派遣特工进行渗透、破坏——剥离出来,交给伪满的机构去执行。
果然,涩谷三郎接下来的话,印证了叶晨的猜测。
“不过,”涩谷三郎的语气又缓和了一些,带上了一点“具体问题具体分析”的务实,“你计划中关于向抗联内部秘密派遣精干特工,进行长期潜伏、情报搜集、内部瓦解的部分,我们认为还是具有很高的实战价值,并且……操作上相对灵活,不易授人以柄。”
他看向叶晨,眼神里带着鼓励和期待:
“因此,我们决定,这部分具体的行动计划制订与前期执行,可以由你们警察厅特务科行动队来主导负责。
关东军和宪兵司令部,将在原则上给予支持,但为了……嗯,保持行动的隐蔽性和‘本土化’特征,我们鈤军人员原则上不直接参与一线行动。”
说白了,就是脏活累活你们干,风险你们担,出了事是你们“擅自行动”或“能力不足”,有了成果(如果能成功渗透并获取重要情报或造成破坏)功劳簿上自然少不了日军(尤其是他涩谷三郎)的“指导有方”。
似乎是觉得还不够“周到”,涩谷三郎又指了指那位一直沉默寡言、戴着眼镜、气质阴郁的“小林先生”:
“当然,为了帮助你们完善计划,提高成功率,这位是从新京关东军情报部特地请来的特工专家,小林重章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