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作为周乙直接下属的刘奎,严令手下不得将此事外传,以免损害周乙的声誉和家庭。
然而,这个消息最终还是在警察厅内部传得沸沸扬扬,弄得周乙极为被动和难堪。而这背后煽风点火、推波助澜的始作俑者,正是这个鲁明!
他对周乙这个“空降”而来、挡了他升迁之路的队长,始终怀有深深的恶意和嫉妒,一有机会,便会暗中使绊子,落井下石。
这种喂不熟的鬣狗,阴险而记仇,永远只考虑自己的利益,随时可能为了私利或怨恨,在背后捅你一刀。
相比之下,刘奎虽然能力未必顶尖,有时也难免有小心思,但至少懂得基本的规矩和利害,知道维护直接上司的体面(某种程度上也是在维护自己的利益),相对可控。
叶晨心中早有计较。要在特务科这个龙潭虎穴里生存并有所作为,他必须培植自己的势力,或者至少要有能用的、相对可靠的人手。
刘奎,或许可以作为一个观察和争取的对象。至于鲁明……这条高彬的忠犬兼潜在的毒蛇,最好的办法就是敬而远之,必要时,甚至要设法打压或清除。
叶晨没有看鲁明一眼,仿佛对方不存在一般。他只是站在原地,目光投向高彬离去的方向,脸上露出深思的神色。
贾木丝……张平钧和园园……老邱的锄奸行动应该也快有结果了。是时候,开始编织那张“移花接木”的大网了。
这次北上,不仅要“接回”人犯,更要将高彬的视线、乃至整个特务科的部分力量,引向自己预设的方向,为营救两个年轻人、铲除叛徒、乃至后续更复杂的操作,创造条件和空间。
寒风依旧,但叶晨的心中,却是一片冷静的灼热。棋盘上的关键棋子,已经开始移动。
而他,作为执棋者,必须步步为营,将这场由危机转化的棋局,引向对自己有利的终局。
一场跨越哈城与贾木丝、涉及多方势力、更加惊心动魄的暗战,即将拉开帷幕。而他,将再次置身于风暴的中心……
果戈里大街的全面搜查,如同大海捞针,范围广阔,住户繁杂,一直持续到晚上九点多钟才在疲惫和徒劳中草草收场。
特务和警察们拖着冻僵的腿,带着一无所获的沮丧,陆续撤离。封锁解除,街面重新恢复了冬夜的死寂,只留下满地狼藉和被惊扰后仍未完全平息的恐慌余波。
叶晨驱车回到家时,夜色已深。霍尔瓦特大街的宅邸灯火阑珊,只有门廊留着一盏昏黄的灯。
他刚停好车,保姆刘妈已经听到了动静,小跑着迎了出来,脸上带着惯常的、看不出情绪的恭敬。
“先生回来了。”刘妈接过叶晨脱下的大衣和帽子。
“嗯。”
叶晨应了一声,脸上写满了显而易见的疲惫,声音也有些沙哑:
“夫人呢?睡了吗?”
“太太晚上没怎么吃东西,说有点头疼,很早就上楼歇下了。”刘妈答道。
“知道了。”
叶晨摆了摆手,做出一副累得连话都不想多说的模样,脚步略显虚浮地朝楼梯走去,边走边吩咐:
“刘妈,麻烦把洗脚水给我送上来,烫一点,解解乏。”
“哎,好,我这就去准备。”刘妈应声,转身去了厨房。
叶晨晃晃悠悠地上楼,每一步都显得沉重无力,完全是一个被繁重工作和突状况折腾得精疲力竭的男人形象。
他先回了自己的卧室,很快换上了一套舒适的棉质睡衣,然后走到外间小客厅,坐在了早已准备好的矮凳上。
不一会儿,刘妈端着兑好的热水盆上来了,放在他脚边,又递上干净的毛巾。
“先生,水有点烫,您小心点。”
“嗯,放这儿吧,你也累了一天了,早点休息吧。”叶晨头也不抬,含糊地说道。
“是,先生。”刘妈不再多言,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下楼回了自己房间。
听着楼下隐约传来关门的声音,又等了几分钟,确认刘妈不会再上来后,叶晨脸上那副疲惫不堪的表情瞬间收敛,眼神变得锐利而清醒。
他换好了拖鞋,轻轻走到卧室门口,将通往楼下的门仔细关好,并从里面轻轻闩上——虽然平时不会锁,但今晚需要绝对私密的谈话空间。
然后,叶晨走到顾秋妍卧室门前,屈起手指,用特定的节奏,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里面很快传来细微的响动,片刻后,门被拉开一条缝。顾秋妍穿着睡袍,头有些松散,脸上还带着被吵醒的惺忪和一丝警惕。看到是叶晨,她眼中的警惕散去,但疑惑更甚。
叶晨没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她出来,然后自己转身走回小客厅,重新坐回矮凳上,仿佛真的只是在烫脚休息。
顾秋妍关好自己卧室的门,跟了出来,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目光询问地看着他。
叶晨没有立刻开口,但脸上却缓缓覆上了一层前所未有的严肃,甚至带着一丝凝重。房间里的气氛,因为他表情的变化,瞬间变得压抑起来。
“有个坏消息要通知你。”
叶晨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同冰珠落盘: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派去送信的那个,你丈夫的弟弟,是叫张平钧,对吧?还有他的女朋友。”
他的语气顿了顿,抬起眼,目光平静却极具穿透力地看向顾秋妍:
“他们……在贾木丝,暴露了。”
“什么?!”
顾秋妍原本因困倦而略显迷蒙的眼睛瞬间睁大,瞳孔急剧收缩,脸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她猛地从椅子上半站起身,双手下意识地抓住了椅背,指节因为用力而白。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
“他……他们……现在人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