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官绅一体当差,则无论官民,乡绅读书人,都要给国家服役!”
“一体纳粮,都要缴税都要交粮!那,读书还有什么意思?当官还有什么意思?”
“那不是贵贱不分了吗?”
他的话,一点没错,而且他还留了余地。
一旦朱允熥这么做,就等于是破坏了千百年来一直根深蒂固的,传统儒家思想文化的土壤。
往小了说是官绅之愤。
往大了说是失去了维系国家运转的基石。
这么做,等于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可是
忽然,朱允熥心中觉得有些好笑,也涌出阵阵豪气,“雍正能做的,我就做不了?”
“朕知道你们说的都有理,也都对!”朱允熥缓缓开口,“更知道它难,它若不难,朕也不找你们来商量!”
韩克忠闷声开口道,“正如诸位大人所说,难处多!但也如诸位所说,好处更多!”说着,看向朱允熥,“但臣以为,此政最大的难,并不在于诸位大人所说的利害关系!也不涉及什么君臣纲常,涉及不稳的说法。”
“哦?”朱允熥大为意外,“你仔细说说!”
“最大的难,在于人!”韩克忠朗声道,“皇上的新政,伤害的是天下读书人和官绅的利益。可推行这样新政的人,也必须是读书人出身的官员!”
“所谓千百年来的规矩,所谓什么特权,其实都是因为大家伙都身在此中,不愿意去做对付自己的事!”
“如今难就难在,谁愿意挑拨了窗户纸,谁愿意被万夫所指!”
说着,韩克忠冷笑一声,“至于什么天下哗然,群情激愤,什么万人痛骂。臣说句大不敬的话,当年太祖高皇帝血洗天下读书人的时,谁敢说个不字?”
“当日李善长胡惟庸案,牵连官员六万余人,大明朝缺人做官了吗?”
说着,朱允熥笑笑,“现在朕觉得,有件事,时机到了!”
是的,时机到了。
朱允熥现在,要对着古往今来中夏之国最大的顽疾,士绅阶级动手了。
“朕忽然想起以前!”朱允熥笑道,“朕还不是皇帝的时候,替皇爷爷执掌国事,每日就在这书斋之中,接见臣子处理政务!”
众人无声,知道皇帝要说的肯定不是唠家常那么简单。
“一转眼,这么些年过去了!”朱允熥叹口气,又笑道,“你们谁还记得凌铁头?”
“恩师之名,臣等一日不敢忘!”侯庸开口道。
“当初就在这书斋之中,凌汉跟朕说,皇上,天下的事要雷霆手腕不假,但更要徐徐图之,分清先后主次。有些事能急,有些事不能急。有些事有条件马上办,有些事要等待时机成熟了再办!”
朱允熥的目光徐徐看过去,每个人都抬着头,跟他的目光对视。
就这时,楼梯口传来脚步,还有邓平的声音,“万岁爷,诸位大人都到了!”
所有人都在看着皇帝,等待着下文。
“摊丁入亩做的不错!”朱允熥翘着二郎腿,倒是显得很轻松,“所以朕决定,推行新政之中最重要的一步。”说着,收敛笑容,“那就是,官绅一体当差,一体纳粮!”
皇帝说的对,古往今来这笔账,谁能查清楚呢?历朝历代从开国到亡国,都没有清楚的时候。
“所以说,你们浙地,包括其他行省,摊丁入亩之所以推广的好,见效快。最根本的原因,是只影响了一部分地主的小利益,而没伤害到他们根本的利益。他们犯不上,为了这些小事,跟朕这个皇帝闹得水火不容!”
说着,又摇头道,“就是朕的锦衣卫,都查不清楚官员们手里有多少地!你们能把百姓地主富户的田地弄清楚,已是难得中的难得,了不得的功劳!”
见皇帝如此,铁铉韩克忠也跟着叹气。
说着,朱允熥皱眉起身,重重的一拍窗台。
“但皇上接下来要做的!”铁铉起身,跟上朱允熥的脚步,低声道,“恐怕是要伤他们的根!”
阅读张浩朱允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