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将如蒙大赦,纷纷起身退出。
徐褚跟在人群中,暗暗擦了把冷汗。
方才李荡北言辞激烈,他还以为这位名将之后是要坚决与燕王为敌,着实紧张了一下。
幸好,梁非凡此人疑心病极重,李荡北这一番劝诫,非但没让他下定决心出兵,反倒是让他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当天夜里,徐褚正准备歇息,忽有心腹亲兵悄声来报。
“将军,李荡北将军派人来请您过营一叙,有要事相商。”
徐褚心中一动,立刻起身,随着亲兵悄然来到李荡北的营帐。
撩开帐帘,他现里面已有四五位将领在座,皆是平日口碑不错、并非梁家嫡系、且对朝廷现状多有不满之人。
他们看到徐褚进来,纷纷点头示意,眼神中多带着好奇之色。
徐褚心中惊讶,没想到军中已有这么多“同道”。
李荡北见人已到齐,示意亲兵守好帐外,开门见山道。
“诸位,梁非凡此人刚愎无能,优柔寡断,此战败亡,已是板上钉钉。我等世受国恩,当思报效,岂能随梁家叔侄一同殉葬?当早谋后路,以求为国效力!”
有人立刻接口。
“李将军所言极是!梁坚老贼挟持天子,祸乱朝纲,天下共愤。燕王殿下虽为藩王,然行事有度,治下清明,更有长公主支持。不如我等顺势投了燕王,随他一起打进京城,清君侧,正朝纲!”
这一提议得到好几人低声附和。
如今局势不少人都看明白了,梁坚才是那个挟持陛下的奸臣。
燕王占据大义和实力优势,投靠过去似乎是理所当然的选择。
李荡北却缓缓摇头。
“投靠燕王,固然是条出路。但诸位莫忘了,我等家眷妻小,大多尚在京城。”
“梁坚老奸巨猾,岂会不做提防?恐怕早已将我等家眷视为人质。若公然投燕,家人必遭屠戮。此乃投鼠忌器。”
此言一出,帐内顿时陷入沉默。
众人脸上皆现出挣扎与忧虑之色。
他们可以不顾自身安危,但家人的性命却难以割舍。
“那……该如何是好?总不能坐以待毙,或继续为虎作伥吧?”一名将领焦躁道。
李荡北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
“需寻一法,既能拨乱反正,助燕王破敌,又能保全我等家小,甚至……让我等能以‘忠臣’之姿,回归朝廷。”
众人面面相觑,这谈何容易?
这时,徐褚看了看李荡北,又看了看其他将领,犹豫片刻,把心一横,开口道。
“末将……或有一物,可为诸位提供些许思路。”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今日陈方知射给他的那封密信。
众人传阅一看,无不吃惊。
一方面惊讶于徐褚胆大,竟敢阵前与敌军通信;另一方面,也震惊于燕王方面对他们的处境和心理竟如此了解,且已主动抛出了合作的橄榄枝。
李荡北看完信,脸上露出一丝笑意,看向徐褚。
“徐将军果然胆识过人。既然燕王方面已知我等心意,且愿配合,那事情就好办多了。”
他压低声音,开始向众人阐述自己的计划。
“我等不必急于阵前倒戈。眼下,当务之急是配合燕王守军,将梁非凡这二十万大军,一步步引入绝地,彻底葬送于此。”
“而在这个过程中,我们要做的,就是‘忠实地’执行梁非凡那些愚蠢的命令,甚至……推波助澜。”
“如何推波助澜?”徐褚问道。
“比如,明日开始的分批进攻。”李荡北眼中闪过锐光,“梁非凡想耗,我们就帮他耗。各部进攻时,可‘奋勇’些,伤亡也要‘惨重’些,多报损耗,加剧他的焦虑和误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