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曾言说修缮天堂便是为了祈福,事到如今,自然还是要言出必行。祈福祭典仍在明堂,种种繁文缛节略过不提。云心虽然到场,却并未有任何特殊之处。他与众大臣分至两边站在祭坛下,尽管他已经站在了众僧之,但是云心却觉得这远远不够。因为,国师站在了女帝身侧,而女帝的另一侧则是童心。
云心压下心中快要决堤的不满,暗暗念道,再忍忍,再忍忍。
就在祭典尾声将至,忽闻地下传来震动。在场众人无不惊慌,纷纷以为又是那日天外火球来袭的征兆。不想,天上一片晴空万里,并无任何异象动静。未及,却见祭坛下搭建好的彩绸塔似乎震动得厉害,隆隆机关声也传入了在场众人的耳朵。而眼前所见,便是一尊佛像从彩绸塔下缓缓升起,乍一看,仿若从地底冒出来般。一时间,人群中有啧啧称奇的,也有不屑一顾的。
云心这时站了出来,他步履微跛,走到佛像前,轻轻一拉彩绸,便见一张巨大的画幅瞬间展开,画上绘制的是一尊鲜红的佛像。
云心道:“此乃我割破膝盖,用自己的鲜血绘制的佛像,用以祈福上天,天佑我朝,天佑圣上!”
说罢跪下山呼万岁,在场诸人见状,也纷纷随之呼喊。
女帝高高在上,一身礼装在阳光下耀耀生辉,但她却面容沉静,听得云心说辞后,也只是淡淡一笑,未有更多表示。
终于,祭典结束,女帝在内侍的搀扶下,转身离开了明堂。朝臣们也纷纷散去。云心怔立原处,一时间难以回过神来。有人与他擦身而过,出不屑的冷笑。云心听到了,若是以往他定会回击回去,但是现如今,他却是满脑子的疑问——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难道就这样,被女帝彻底厌弃了吗?
云心忽然想到,许多年前,曲桃曾经断言他的寿数。如今想来,那简直是最恶毒的诅咒。他一定不会坐以待毙,他为女帝付出那么多,怎么能轻易就被舍弃掉!
而此时与云心同样心怀不满的,便是混在人群中的陈御史。他见那童心高高在上,俨然女帝新欢的架势,心中对他又是愤恨又是唾弃。但是为了自己的性命,他却不得不上前求助于他。这位神医日日待在天堂中,平日难得一见,如今这个机会难得,自己可万万不能错过。
童心正和曲容说着话,他二人已经有多时日未见,彼此都十分想念,如今见着了,却又能说的话有限。好在,能够见到彼此,便已经能大大缓解心中积蓄的思念。
“童神医。”
身后忽然有个陌生的声音传来,童心与曲容皆一齐转身向后看去。就见面前站着一名男子,形容憔悴,面色蜡黄,官袍加身都难以撑起的样子。
“陈御史叫我童心便好,神医不敢当。”童心道恭敬地行礼答道。
陈御史对童心的态度尚算满意,就连一旁不做任何表示的曲容也都不在意了。“我素有顽疾在身,多处求医不治,不知能否请童神医为我看看?”
曲容皱了皱眉,看向一旁的童心。
童心笑道:“自然可以。”说着请陈御史将手腕露出,细细为他切脉。随后又在陈御史的肋骨下按了按,进而说道:“陈御史这病在右胁下,覆大如杯。”
陈御史对此话听了不知多少次:“这些其他大夫也曾断过,只是想问神医,究竟能否得治?”
童心摇了摇头:“不妙。”
陈御史听罢,心中气闷:“果真没有良方了吗?我可以倾我所有,只求一良方解我顽疾!”
童心摇摇头:“如今,以调理为主。良方虽然,却天下难觅。”
陈御史不解:“良方在何处?”
童心道:“可有子嗣?可有兄妹?可有父母?”
陈御史摇头:“家中只有内子,说来惭愧,数年前染了痴症。”
“实不相瞒,陈御史你的脏器已经坏损,若能更换自然更好,可也正是如此才难上加难。只因这脏器需得与你相合,否则强行换上,依然不能得治,甚至会短日毙命。不管曾经你听谁与你说过此类疗法,如今我都只建议你调理为上。”
陈御史隐隐听出童心知晓他与童续之事,心中一时心虚进而气愤非常:“若非你断了易生馆童续的手臂,我何至于今日来求你这庸医!”说罢甩袖,愤恨离去。
曲容道:“这人好不讲道理。”
童心笑笑:“无妨。”也许他回去便会将一切怒火撒在他那位得了痴症的内子身上。本来他尚有一子可以救命,如今却是一无所有了。
至于陈御史流落在外的亲子魏南河,童心擅自做主将此事瞒了下来。想必云舟观的恭良仪亦是这个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