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心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不再多说,拎着小童的衣领就要带着去到最底层:“将你交给公众侍卫,他们或许可以带你找到你的家人。”
小童在他手中不断挣扎,一边大吼:“放开!放开!你知道我是谁吗!”
童心停下:“你是谁?”
小童又不说话了。
童心心中那种不详的感觉越来越近,他不想再等,二话不说,直接抱着小童从他往日最常用的工匠通道——一根笔直光滑的木柱。童心带着小童从那根木柱滑了下去。“你在这里等我,那也不要去。”童心下去前,仍不忘对曲容嘱咐道。
曲容点点头,靠在回廊的栏杆边,就见已经到了底层的童心拎着小童往天堂正门走去。变故也就生在那一瞬。十数个黑衣人陡然冲破了天堂的地面,从童心脚下破砖而出,不由分说拔剑相向!
童心一展衣袍,将那小童牢牢护在怀中,抬起袖子对着这些刺客射去,无数细如雨丝的银针从他袖口喷射而出,然而那些刺客似是早有防备,抽出身后的银色小盾牌,将大部分的银针都利落挡掉,即使没有拦住,由于童心的针并未淬毒,故而即使被扎了几针也并无多大妨碍。那些人仿佛没有料到童心今日这般弱,本还抱着有心试探的意思,经过这番银针雨,胆子都纷纷打了起来,看来“那人”说的没错,这个人果然还是有“命门”的。
曲容见状忙跑去童心房中,一把取下童心挂在墙上的那柄长刀想往底层扔去。但她又怕仍不准,被人捡去,对童心岂非更加不利?直很快便有其他刺客抬头往曲容这里看来,但他们也只是看了一眼,似乎对这位国师并无多大兴趣。所有人仍然专心致志地围攻童心,就连他怀中的小童都无例外。
曲容咬了咬牙,拎起那柄长刀,也学着童心的样子,从那条长柱上滑了下去。若是之前,她定会知趣地将自己藏好,以免为童心增添麻烦。可自从她师从许天正后,不仅习得了道法,心法,更有一套道门剑法。许天正当时道,学了这套剑法,不仅能防身强体,更能行侠仗义。
虽然曲容一直以女冠身份居于云舟观中,行侠仗义的机会并不多,但是今日,她近年所学终于能派上用场了。
那些刺客只见一个白衣女冠,将长刀使得如同长剑,冲入了战局。
曲容的加入,让防守捉襟见肘的童心轻松些许。曲容从腰间抽出一只木笛递给童心:“童神医先拿去用,记得还我。”
童心接过那只熟悉的木笛,轻轻摩挲了下木笛越光亮的外壳,感受到了女冠多年来对这支木笛的时常的抚摸,将一只普通的木笛的外表摸得出了油光。这支木笛,童心居然有点舍不得用。
打斗声终于惊动了其他人,魏南河匆匆拉响天堂内的钟阵,数个青铜钟声音接连响起,此起彼伏,昭示着此处的险情。
白月与罗珩自然也拔剑冲了过来。天堂急促的钟声,很快便引得守在外围的侍卫赶了过来,两群人顿时陷入一场恶斗,天堂原本明镜的砖石地上,渐渐有了血色。天堂中的通天大佛神色怡然安详,似乎对他脚下的这场打斗全然不在意。
曲容见童心极力护着怀中那个小童,二人都是常在宫中行走的人,识人功夫还是有些,知道这小童身份可能不一般,便也只能先护着,避免节外生枝。
“唔……”曲容忽听身后传来一声童心的闷哼,她赶忙一刀挥开攻上来的两个人,回头看去。就见童心依然用自己的外袍裹紧了小童,微微弯了腰。
曲容蹙眉问道:“怎么了?”
童心摇了摇头,抬起头笑道:“无妨,这孩子有些沉罢了。不用管我,切莫分心。”
“师父!”白月这时也攻到了童心近旁,“将这小孩交给我!”
白月的本事,童心清楚,自然不会将小童交给他。更何况,现在也不能交给他。
越来越多的侍卫加入,渐渐使得童心他们从战局中撤退出来。不断有刺客身亡倒下,亦有被活生生控制住的。
童心带着小童悄悄退到后面,他抱着小童缓缓半跪了下去。微微敞开的袍子中,露出了一把插在他胸口的小小匕。
童心额上渗出冷汗,他不能轻易将匕拔出,否则会短时内失血难控。小童显然有些吓傻了,他一心只知面前这人是他父亲的敌人,便趁着那人抱他的时候,用自己随身的小匕刺向了他。没曾想这人不但没有扔下他,反而继续抱着他,也没有说出中刀之事。这人到底在想些什么,小童觉得自己无法理解。
童心抬头看着挡在他身前的曲容与白月罗珩,趁着他们不注意,慢慢地将胸口上的那柄小匕缓缓拔了出来。他迅捂住自己的胸口,将沾血的刀刃在自己内袍上擦拭干净,轻轻插入小童腰间的玩具般的刀鞘中。
“收好了,此事你知我知,切莫再让他人知道,否则……”童心笑道,“你父亲便倒霉了。”
小童终于显出孩童懵懂模样,他不知道这人到底是不是父亲的敌人了,但却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做了一件错事,以至于让他相信,这件事情若是说出去,不仅是他父亲,还是他自己,都得不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