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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廿三章 暮色长巷（第1页）

散朝后，曲容独自绕行离开。但她并未回云舟观，而是在宫门外等候，直等到日落半山，才见到那人穿着一身黑衣从宫门中走了出来。

“阿兄。”曲容道。

童心愣了愣，随即上前招呼：“国师。”

曲容问：“你是不是他？”

童心翻身上马，攥紧手中的马缰，看向面前这位女冠。暮色为她的白衫镶嵌了一层金边，这几年的时光并未在她面上留下太多痕迹，却将她眼中当年那些期许抹去了许多。可是现在，她却双眸满含期许地看着自己，等待自己的回答。

她等了许久，也许这是她最后一次等待。

童心笑了笑，那只银色的眸子仿佛被漫天霞彩镀成了温暖的颜色：“是，也不是。”说完打马前行。

曲容对这个回答有些失望，她低下头，将自己的心中那股冒头的失望与绝望努力压制下去，再抬头时，就见童心远去的背影。那人并未驱马奔跑起来，而是由着马匹慢慢走着，仿佛在等她。

曲容一夹马肚，驱马小跑着赶了上去。长长宫门前的道路上，就见一黑一白两匹马，互相用马尾扫着彼此，驮着他们的主人在暮光下悠悠前行。

曲容很想问问童心，但话到嘴边，却不知如何开口了。

童心等了许久，也不见身边的女冠吭声，终于说道：“你想问什么便问，之前可不见你如此瞻前顾后。”

曲容抿了抿唇：“为什么说自己不是曲桃？”她小声说道。

童心笑道：“这不是明摆着的吗，”他将头看向曲容，露出他那张与曲桃迥异的双眸，“我与他哪里像？”

曲容看着那只异色的瞳仁，喃喃开口：“你遇到什么事了，在祇山，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童心一叹：“没有什么不能告诉你的，”他露出一个无所谓的笑容，“就是被祇山碾碎了重亲拼了一遍。”

“什么？”曲容以为自己听错，正想再问，又听童心道：“逗你的。我只是在祇山得到了一些力量而已。这次回来，也是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曲容想到自己在大殿占卜的异象，问道：“你说的很重要的事情，应该不仅仅只是修缮天堂吧？”

“当然，”童心道，“不仅仅只是如此。”

两人说着，已经走到了一条岔路口。云舟观与童心出城是两个不同的方向。二人却颇有的默契地停了下来，谁也没有先走。

“我一直在等他……”曲容的话打破两人之间的沉静，“他说过不会负我，我想他一定会回来的。”曲容看向童心道，“他与别人那么不同，与我们这么不同，就算他可能不属于这里，我相信他也一定会回来找我的。”

“他是回来了，”童心道，“却注定要辜负你的等待了。”

“为什么？”

童心闭口不言。

“为什么？因为他变了样子？因为他要做更重要的事情？他是人是鬼是神，我都不在乎……”曲容将脊背绷得笔直，直视童心双眸，“与我在一起，难道比那件更重要的事更加艰难么？”

童心注视着面前这位女冠半晌，看见女冠平日端庄的，不亲人间烟火的样子此刻已经淡去，只剩下泛红的眼眶与倔强的神情，支撑着她坐在马背上看着自己。

童心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让萧明远查我。”

曲容一怔，继而梗着脖子道：“查了又如何？若非你神神秘秘，我又何必去查你。”

童心笑着点点头：“是的，都怪我。”他伸出手，牵住了曲容的缰绳，带着她的马往去云舟观的那条路上走去：“但是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不知道……”他看向曲容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比知道好。”

曲容一时不知自己何来的悲伤，只是被童心方才那个笑容刺到了心中深埋的痛处，她的泪珠已经在眼中打着转，却被她生生忍住了。童心自然察觉到了身旁人的异样，但他却没转头，权当自己没有现，留给身边人一个安静的侧影。

一枝新桃从墙头探出身来，伸展着花枝拦在童心面前。童心抬头将那支桃花掐下，回身递到了曲容的面前。

曲容正低着头感伤，就见眼前多了几朵粉白的小花。她茫茫然抬起头看去，映入眼帘的，是童心拈着桃枝的那只手，白而修长，不见骨节，正是她见过许多次的曲桃的手。

曲容轻轻接过那支桃花，看着童心那淡笑的神情，渐渐与记忆中曲桃的样子缓缓重合起来。

“阿兄……”她再一次轻声唤道。

童心似是有些无奈，轻吸一口气：“我在。”

曲容闻言，咬紧唇笑了笑，匆匆低下头去，将自己滑落的泪珠吞掉，任由童心牵着她的马匹缓缓前行。

此时此刻，这条路上并无其他人迹，他们二人这才能继续并骑前行。寂静巷中，就听一人低声说了句什么，另一人应道：“我知道。”言语中带着浅浅的笑意，让渐深的暮色都温柔起来。

曲容轻轻道：“我不想做女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