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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 似梦似真（第1页）

曲桃一鼓作气，将这片美轮美奂的天幕撕扯得四分五裂，终于露出了天顶的全貌。各式各样的光影碎片在这里聚集，它们悬浮在上空，如同一闪闪光的门。曲桃知道，门后便是通往其他“世界”的路。

而现在，他要找的，就是一条回到他们所来之处的路，或是东都，或是童城。可是船上躺着的那几人，并不能给他太多的时间去寻找这条路。

于是曲桃每确定一个碎片不是他所要找的地方，就会将他击落，连带着与之有关的碎片都会随之暗去最终陨落在海中。

他将自己的神识送上半空，在那些碎片中飞穿梭，一探究竟，他的双目失焦般直视前方，眸色也越来越淡，最后只剩下浅浅的淡蓝色。若是曲容还醒着，一定会察觉出，这双眼睛，与白月是多么的相似。

五颜六色的光影碎片纷纷坠落在海中，却不能惊动曲桃脚下白舟半分，白舟周围的海面仍然风平浪静。碎片的星屑在海面上漂浮不散，有如沉下来的星河，是人间难得一见的奇景，此时此刻，却无人能欣赏。

曲桃的动作越来越快，天顶上空的碎片也逐渐稀少起来。最终，曲桃在无数碎片后，现了一块小小的碎片。那片碎片只有孤独的一片，并不起眼，但祇山却将它藏在了众多碎片之后。曲桃的神识小心翼翼的凑上前去，穿过碎片上那片灰蒙蒙的光影，他去到了一条烟波浩渺的河流上，头顶有水鸟拍打着翅膀飞过，河中央，还有一方不大的绿洲，仔细看便能现绿洲上长满了满布斑点的筀竹，岸边还有尚未拆卸的木架残骸，那木架雕工精美，正是出自东都刀氏之手。

当初他们在洛水边比试搭建高台。刀氏的高台被大风吹倒，落入河中，想来当时有一部分也落在了河中的绿洲上。

应该，就是它了。

曲桃猛然将神识抽离，黑色迅晕染了他那淡色的眼眸，当他眼珠彻底恢复成漆黑如墨，曲桃也终于看清了眼前的景象，而他手中正牢牢牵引着一片光影碎片到了近前——正是方才他寻找到的那片。

碎片大概一人多高，被曲桃稳稳放在了离白舟的船头不远处的海面上。其中仍是雾蒙蒙的烟水光影，偶尔传来淡淡风声，远远鸟鸣，让曲桃恍惚觉得一切离他如此近，却又如此远。他在船头坐下，静静望着那片碎片出神，碎片中淡淡的灰白的光，将他本就苍白的面色照得更加惨淡。

到了此刻，曲桃反而不似方才那般着急了。他想，最后再给自己，以及这些自己留恋的人一点时间。其实用不了细想，就能现，不论他有没有关于祇山的记忆，他都始终没有脱离祇山的控制。一旦他生出要离开的想法，祇山便会通过各种方式将他困在山中。十年前童氏墓是如此，现在也是如此。

曲桃终是一叹，从船头跃入海中。白舟上的人时间不多了，他需得尽快将他们送出去。

曲桃推着白舟往那片洛水碎片游去。临到白舟快要进入碎片光影时，他又忽然停住了。拖住了向前飘动的船只，他伏在了船边，最后看了看紧蹙眉头昏迷不醒的曲容。

轻轻拨开曲容垂在面颊旁的柔软丝，曲桃留恋地轻抚她此时全无血色的面颊。最终，曲桃还是在白舟边撑起了身子，轻轻扶起曲容的脖颈，在她的额头落下了一个浅浅的吻。

将曲容重新安置在甲板上，曲桃自语道：“太仓促了，我都没有什么能留给你。”他一边说，一边在自己怀中摸索，终于摸出了一把小木笛，木笛中藏满了尖细的银针，是他自己制来防身的。

曲桃将那只小木笛塞在了曲容的手心中，轻轻握了握曲容的手。他又将曲容深深看了遍，终于笑着说道：“我会信守诺言……你呢？你会忘了我么？”

曲桃退入海水中，扶着白舟往那片碎片光影中缓缓前进。白舟的舟身在曲桃的帮助下，逐渐隐入到那片灰蒙蒙光影中，曲容躺在舟尾，此刻已经有半个身子都没入了其中。

“别忘了我……”曲桃依依不舍道。手上轻轻使力，将最后的白舟彻底推入到那片碎片中。

随着白舟的离开，曲桃只觉得自己的心也随之去了另一个世界，他虽然人仍在祇山中，但他的心已经护着白舟飘到了洛水上空。而他的躯壳也越来越冷，似乎失去了热度来源，周围于他而言有如一片黑暗，就将当年的童氏墓中一样，无知无觉无感。他虽然活着，却也不过是具能呼吸的尸体罢了。现在想来和当初关在棺木中的活干尸没有什么区别。

待到白舟完全在碎片中失去踪影，曲桃便一挥手将碎片击碎。看着那碎片所化的纷纷扬扬的星屑，曲桃笑道：“又只有我和你了。”说完，他便仰头看着漫天陨落的光影碎片与星屑，缓缓沉入了墨色海水中，再不见浮上来。

而此时的东都亦生了一件奇事。

据说太后夜间梦见有仙人乘白舟而来。次日日暮时分，果然被巡视宫城的士兵在护城河上现了一艘白舟，舟山躺着一名熟睡的女子，手中紧紧攥着一支木笛。士兵将此事报到宫中，不想正合了太后昨夜的梦境。由此女子被请入宫中好生照看，但许多日过去了，她却始终没有醒来。尽管如此，那支握在她手中的木笛，却是谁也取不出拿不走。

至于那艘白舟，被打捞起后，居然转瞬退化成了一面木槎，褪去了原有白色的光鲜外貌，成为了一艘再普通的木槎。即便如此，这艘木槎仍是被太后当做神物供奉在了深宫中的一处殿宇中。宫中人，都将起唤做“仙槎”。

不出几日，有一道长请见太后，说他能让那女子醒来。这位道长，自然就是太后十分敬重的许道长，许天正。

许天正一派仙风道骨，他在宫人的引路下，来到了女子的休息处。女子阖目睡得安然，正是曲容。

许天正在她身旁道：“时辰已到，还不醒来。”

片刻后，女子眼皮颤动，果然幽幽转醒。

“道长……”曲容睁开眼最先看到的便是许天正。

许天正点点头：“你家里人找了你多日了。”

曲容这才反应过来，她看了看陌生的四周，不解道：“这是哪，我为何会在此处？”

“生了什么，你不记得了吗？”许天正问。

曲容摇摇头，她对如何来到这里的事情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