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正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加快了步伐。曲桃不知为何会意,他忙将昏昏欲睡的伙伴喊醒,催着他们快步走了起来。
倒是许天正一直挺精神,曲桃不禁好奇:“道长,你不觉得困乏吗?”
许天正道:“我们进了祇山这么久,感觉困乏也是自然的。只是我并不觉得疲累啊。这里真是个好地方啊。”
曲桃问:“为何?这里白茫茫,什么都没有,就连方向都没有。”
许天正抚须高深道:“无既是有,此处简直应有尽有。”他忽然话锋一转,“你呢,我见你也并未受之影响。”
曲桃笑了笑道:“我确实对这些没什么感觉。”这或许应该归功于他曾经在不见天日的墓中待了十年。
如此又不知走了多久,眼前白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无尽的黑暗。
那是这条路的尽头,白色路在这里便不再延伸。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截整齐的断崖。他们站在崖边,俯视脚下深不见底的深渊,甚至能感受到从崖底黑色深渊中翻滚而上的风。
但这一切,都不及眼前的景色带来得更加震撼。
只见深渊上空,散落着许多碎片,每个碎片中都是一副栩栩如生的画。有的是丛林,有的是巍峨殿宇,有的又是之前在祇山见过的空荡荡的房间,更有许多他们不曾见过的风情风景,一些许天正认了出来,居然是前朝的。这些数不清的碎片,分散在深渊上空,或上或下,或左右前后的缓缓漂浮着。它们有的其中正是正午,有的尚在夜晚,它们微微着各自的光亮,将这深渊上空映照得光影纷呈。
龙氏兄弟克制不住地赞叹起来,“如果这里不是幻境,那么必然是神仙洞府!”龙潜道。
“看来祇山果然不一样,族中壁画诚不欺我。”龙深感叹。
许天正心中对此也深感认同:天外天,人外人,如今看来,他们也是只这混沌深渊上空浮沉的一片光影罢了。
童正这时举起手指向那些半空的碎片:“路。”
曲桃闻言上前:“哪来的路?”
童正没有回答,他只是挪动步子,往一侧走了几步。
曲桃见状也跟着他挪动了几步,然后,令他惊讶的情景出现了。只见随着他的移动,从另一个角度看去,那些碎片居然组成了一整幅完整的景观,有树木楼阁,有流水潺潺,有飞鸟虫鱼,还有一条弯弯曲曲的石板路,一直延伸到半空——那个距离,只需要他轻轻一跃便能跳上去。
“不是。”童正道,然后继续移动了步伐。
曲桃自然跟着转变角度,就见那些光影又组成了另一幅景观,这次是深夜阴森高耸的古老殿宇,看建筑风格不似本朝的,也不知是哪个朝代。
其他人自然也从童正的举动中,现了这些碎片的妙处,一行人各自移动着步子,皆看到了不同的景致。他们一边啧啧称奇,一边想着到底哪个才是童正所说的路。
当许天正看到一座巍峨高耸入云的山峰矗立在眼前时,他看着那近乎垂直的天梯,不禁感叹道:“这是我此生见过的最深的迷宫。”
就好像它的建造者,将无数出路摆放在你的面前,它们在不断变化,你也在不断现,但那条真正的路却始终深藏在其中,只需迈错一步,或者视线偏了些许,你都将与这条路错过。
这个迷宫到底是何人所建?他又将什么,藏在了这迷宫的大千世界中?让人在其中沉迷寻找,却难以遇到。
童续此时亦在不断寻找,他迫切想要找到这条路:“阿耶,那条路什么样子,你不告诉我们,我们看到了又错过了怎么办?”
童正忽然停了下来,他转头看向童续,静待了片刻,缓缓说道:“你,不去。”
“为什么!”
童正却看向曲桃:“我俩去。”没有回答童续的话。
“你们不能扔下我!”童续有些失控,他冲上前捉住童正的手臂,“我也是你儿子,阿耶,难道这些年你养我教我,都是假的吗?你要见死不救么?”
曲桃叹了一口气,他其实并不想当这个从未养过他一天的便宜阿耶的儿子,但他自觉还是比童续更能了解童正的意思:“我想他的意思是说,要走到上面那些幻境处,除了我和他,常人很难上去。”
童续根本不信:“方才你都把我们从废墟带到了云上。没错,你是本事,可你和阿耶也完全可以将我们都带上去。”
童正不做声,他拂开了童续的手,然后一圈圈拆开了缠在自己手上的绷带。
当绷带全部拆开,他那枯黑如干尸般的手也显露了出来。童正并不在乎自己的手如何,他只是将那截轻飘飘的绷带往断口崖下一扔。
风很大,众人都能感觉到,但那截绷带,却并没有被风吹起,反而如同坠了石块般径直往下落去,最终隐在黑暗中不知所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