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是你,幸好是我遇见你。
童续再次见到云心时,禅房中传出一阵浓郁的酒味。
“法师似乎心情不好?”童续笑着问道,走到云心对面坐下。
云心正趴在桌上自斟自饮,抬起眼皮扫了眼童续,并不理他,仍自顾自地端起杯酒一饮而尽。
童续又道:“近日东都曲工风头正劲,又是御赐金漆牌匾,又是各种赏赐……听闻,宫中还欲将另一祭祀大殿的工事全权交于他。云心法师,你推举了这样一个人,一定更受太后信任了。”
云心冷笑一声:“你来嘲笑我的么?”他近日已经能感受到太后对他的不同。他说的那些讨太后欢心的话,也不似往常那般能引得太后开怀了。太后对他似乎淡了许多。也是,太后身边从来便不缺他这种人。金漆牌匾,他白云寺也有!他能为了太后出家,那些人能做到吗?他们可以吗?
童续道:“我来看看你,毕竟我俩别的不说,但至少同病相怜,中了同一种毒。”
云心闻言,抬起头来看向童续:“这毒暂未作,你来看什么?”
童续忽然伸手握住云心的后颈,将他拉至自己面前,两人鼻尖对鼻尖。童续轻声开口,温热气息喷在云心的面上:“你看看我的眼睛……它们快要扩散了。”
云心顾不上童续的无理,听闻毒素扩散,忙向童续眼中看去,就见他瞳孔周围一圈淡淡紫色似乎比之前更大了些,之前明明只有淡淡一圈细线。
云心被这个情况吓了一跳,他慌忙推开童续,踉跄着去找铜镜,想要看看自己的情况。饮酒后双腿有些浮软,使他险些摔倒,幸得一旁童续搀住了他。
童续扶着他走到镜前,让他趴在镜上,仔细看清自己的眼睛。
和童续一样,云心的眼睛中的紫色也扩散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云心大声质问。
童续道:“我用药压制了这么多年,或许它已逐渐适应了药性,便能慢慢不为药性所控制了。”
“换,换药!”
童续摇摇头:“才疏学浅,要知道,这个毒当初童善人都无法自治,我如今能撑这么久已经算是能人所不能了。”
云心似乎是第一次听童续提起童善人也与这个毒有关,不由得问道:“童善人,童正莫非当年也是……”
童续道:“没错,他最后那段时日,就是我陪在他的身边。”他扶着云心慢慢走回桌边坐下,仿佛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故事,“那时他全身布满紫色的淤斑,身体一日差过一日。我很好奇,无所不医的他为什么不能自治。他那时只说,这是他的宿命,不可抗拒,他终是要死于此。”
“我本来还以为他临终前将我留在身边,是因为我特殊,有所不同,他要将他所知所能全部传于我,毕竟,我是他收养的义子,是他在世上唯一的亲人。”
说到这,童续笑了笑,那笑容仿佛在嘲笑自己曾经的痴心妄想:“可当童正撒手人寰,我在自己身上也现了和他别无二致的斑痕……那时我才知,他根本就没打算放过我,他将毒传给我了,我终将也会和他一样死于全身紫斑。若非我对医术有所心得,恐怕我根本活不过他死后一年。”
“那时我就在想,他到底想要隐瞒什么,又是为了什么要将我除去?”
云心道:“也许你想害他儿子的事情,被他现了。虽说他们父子或许并无感情,但父子连心,他也不可能坐视不理。”
童续点点头:“也许……”他看了眼云心,“只是这毒传给你,纯属意外,若非那次我俩……”
云心抬手止住了童续的话头:“你说这毒通过精血传染,我信。那么你当年又是如何染上的?”
童续道:“或许,他趁我不注意在我吃食里,滴入了他的毒血……”
云心此时酒意已经醒了大半,他道:“所以,说罢,你到底找我何事?”
童续笑了笑:“我现了童正的秘密,就在祇山,我想里面或许有我们自救之法。”
云心冷笑道:“如今除了等死,还有什么自救之法,童正自己都死了,我们还能强过他去?”当年若非童续,他也不会落得今日这般田地,直到如今,他都在怀疑童续当年是不是故意的。
童续道:“童正不是又活过来了么?复活的他,并未出现毒征,可见这毒或许可以置之死地而后生,只要我们还能死而复生,我们便能脱胎换骨,彻底得解!”
云心道:“你疯了,人如何能死而复生?”
“童正可以,为什么我们不行!”
“你也说他有秘法没有告诉你,你有何法?”云心质问。
“我有预感,秘法就在祇山,只要能进入祇山腹地,我们就能得救!”童续说到此,面上浮出激动神色,就连平日那温文的面孔都透着诡异的扭曲,让云心看得隐隐心惊。
他觉得,这个人,比之他们初见时,似乎更疯狂了。
“那便去。”云心道,“莫非还要我陪你么?”
童续闻言收敛了自己的神色:“我们需要一个人。”
“谁?”
“童正的儿子,郑五……或许,我该喊他曲工。”